天蒙蒙亮,某个破败的小屋中,响起了某种隔著被子拍打的闷响。
“等等再等等”
“我错了!”
“马上起!”
林砚白哭丧著脸,掀开被子坐起。
他揉了揉自己被打肿的手臂,欲哭无泪:“戒尺兄,你看你,又性情了。”
放在以前,自己这个点,还在睡梦中。
他能连续坚持三天早起已经很不错了,今天实在是撑不住了。
赖床是他一直以来都有的习惯。
前世上学的时候,就因为起床太早,饱受折磨。
可那时候,只要他哼唧两声,妈妈总会心软,容他再眯五分钟。
到了这世界后,他直接放飞自我。
萧烬从来不在意他几点醒,甚至有时还会让他多睡一会儿。
但在这里,有这把可恶的戒尺盯著,他別想赖一天床。
不起床?
那是真会挨打的!
悬在空中的戒尺金光一闪,化作一个板著脸的小奶娃。
见他一副可怜相,小奶娃到底没再下手,只是鼓著腮帮子,叉著腰:“快穿鞋,早炼的时间到了!”
所谓早炼,其实就是扫雪。
用灵力將山路上的积雪,从上到下,一级级扫乾净。
灵力用完,还没扫乾净,那便第二天接著扫。
可不管林砚白怎样卖力,只要夜里一场雪落,第二天山路便恢復原样。
这地方夜夜落雪。
所以这雪,註定是扫不完的。
一切,不过是独属於林砚白一人的修行。
“加油加油!还有两级台阶就突破了1300了!”
戒尺化作的小娃娃,举著手在林砚白身边给他鼓劲。
第一天,林砚白扫了1089级台阶,灵力彻底枯竭。
第二天,林砚白扫了1123级;
第三天,1292级。
戒尺每日都在监督他,为他记录,將他那点滴进步具象呈现在眼前。
“1300了!真棒!再来两个!”
“1301!”
“1302!”
“还能不能行了?”
林砚白捂著肚子,整个人五体投地瘫在台阶上:“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被榨乾了。
就像拧到极致的干毛巾,非但挤不出一滴水,反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抽痛。
小奶娃隨即嘆了口气:“好吧那今天扫雪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转,化作一位长须老者,沧桑的声音继续接上:“是炼丹。”
“老规矩,自己爬上山,来丹房寻我。”说罢,老者翩然飞远,衣袂如云。
用光了灵力的林砚白,望著自己刚刚扫出来的一千多级台阶,两眼一黑。
每天扫得越多,之后自己要爬得也就越多。
他並非没试过偷懒,故意少扫几级,好让自己轻鬆些。
但小娃娃只是看著小,其实非常精明。
毕竟不是真的小孩,而是云芷那不知何等品阶的灵器所化,林砚白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经发现,少不了被打几下手心。
和第一次见面时,轻轻的“问候”不同,而是来真的。
虽不至於伤筋动骨,但戒尺落下,掌心总要肿上半天,火辣辣的疼,非常难受。
吃过教训的林砚白,终於学乖了,並表示下次不敢了。
除了扫雪、炼丹,每日修炼的还有画符,布阵
总之,只要林砚白还有空余的时间,戒尺都会合理利用起来,誓要榨乾林砚白每一寸精力。
如今每日,林砚白不是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就在这样高强度的“关爱”下,他终於在某一天,病倒了。
一睁眼,林砚白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烧起来了,天板上的房梁,从一根变成了两根,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
林砚白迷迷糊中,看到了空中徐徐飞来那根熟悉的戒尺,刚想开口,可下一秒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到了:“我咳咳”
戒尺金光一闪,化作小奶娃跳上床,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腕探了探,喃喃:“浮取濡软,芤脉如按葱管,外实中空”
“什什么意思?”林砚白一句没听懂。
(oo)?
“就是说你得休息。”小娃娃帮他把被子掖紧后跳下床:“今日不用训练了,你好好歇著”
隨即化作戒尺,“咻”地飞了出去。
得赶紧向主人匯报才行。
林砚白呆呆地睁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能休息了。
可当真能休息了,他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
屋中静悄悄的。
天地都安静下来。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无尽的白雪吞没。
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林砚白闭上了眼睛,但过了半晌又睁开。
突然得空能休息,可他反而却睡不著了。
林砚白犹豫了片刻,还是將牵著红绳的双鱼玉佩从识海中祭出。
明明是双鱼玉佩,可现在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条鱼了。
另一条在萧烬那里。
林砚白看著手中,断成半截的红绳,愣怔出神。
云芷不让他和萧烬见面,但联繫也不可以吗?
平日里那些忙到没有空管、越积越多的念想,在此刻,加倍地翻涌而来,將他整个吞没。
萧烬会在哪里呢?在做什么呢?
十万和太上老咪又在哪里呢?
过得还好吗?
就在林砚白胡思乱想之际,手中的玉佩悄悄发热,逐渐变得烫人。
玉佩中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些杂音,模糊地传入林砚白脑海。
——“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