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內曲径通幽,四通八达。
林砚白差点迷路,但还好有檀缘娘娘指路。
有的时候,是院门突然开启。
还有的时候,是草丛突然被无形之力向两边拨开。
按照她的指引,林砚白穿过一重又一重院落,一路都没遇上人,顺畅无阻来到她的膝下。
月光如水一般洒落。
眼前的参天檀树,一如当年。
高高矮矮的枝丫上,彩条飘飘,隨著树叶的沙沙声,迎风摇曳,宏伟而盛大。
林砚白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当年掛的那条。
他下意识想跃上枝头看看还在不在,可刚一提气,体內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瞬间回神。
当时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跳上了最高处,现在
爬上去恐怕都很难。
林砚白只能求助檀缘娘娘:“前辈,我当年掛的那条还在吗”
问完,他自己先笑著摇摇头:“应该是不在了吧?”
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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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条说不定都已经风化了。
“早就不在哩。”檀缘娘娘笑著回答。
“果然”
林砚白话音未落,她又接著道:
“你的祈福成了真,有人来替你还愿的时候,就取走哩。”
“啊?谁”林砚白心念微动,似有所感,“难道是?”
“不记得你的祈福是什么了吗?”檀缘娘娘促狭地抖了抖满树叶子,沙沙作响。
毕竟是自己祈的福,林砚白怎会忘记?
——“愿萧烬师弟道途坦荡,前路无阻,登临绝顶”
如果成为仙帝,统一仙界,还算不上登临绝顶,那什么才算呢?
林砚白一阵恍惚,喃喃:“所以是萧烬?”
檀缘娘娘肯定道:“帝君亲自来还的愿,捐了足以买下几座城池的善款。现在你所见到的大部分庙宇,都是帝君赠予。”
“!”林砚白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臟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连绵不绝的庙群,萧烬说捐就捐了?
好好有钱!
他对自己道侣这五百年的“发达”程度,又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对了,”檀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徐徐问道,“帝君大概是觉得我这处灵验,也在这留过不少祈福的帖子,要看看吗?”
林砚白惊讶地抬起眼眸。
他记得清楚,当初自己掛祈福帖子的时候,萧烬还在一旁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他竟然也会留帖子,还留了不少?
林砚白立刻兴致勃勃地搓搓手:“可以吗?”
“自然可以。”檀缘温柔答覆,巨大的树冠轻轻摇曳起来。
还有剩下的半句话,她並未说出口。
——毕竟,所有的祈愿,皆与你相关。
林砚白只要看了,自己就知道了。
她用不著多这一嘴。
树影婆娑,零零落落地洒下不少帖子。
林砚白赶紧跳起来一张张接住,拢在怀中,防止它们被夜风吹走。
有的是烫金的,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还有些就是普通的锦条,什么顏色都有
“这些都是?”
所有的祈福条,握在手里厚厚一沓。
林砚白有些怔忡。
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烬哥来了这么多次
林砚白深吸一口气,挑了张看起来有些泛黄的。
虽然墨跡因岁月流逝,略显黯淡。
但字跡依旧清晰,一笔一划都是他熟悉的凌厉笔锋:
——“希望阿白能早日回来。”
落款日期是万历,还不是新历。
也就是说,这条是在自己走后不久留的。
指腹轻轻抚过那已浸入纤维的墨跡,林砚白頷首微微笑了笑,低声道谢:“前辈,多谢你的保存。”
没有檀缘娘娘保存著,自己肯定看不著。
檀缘娘娘抖抖枝条:“应该的。”
当时萧烬还不是仙帝。
但他与林砚白帮过自己。
於她而言,是恩人。
他们的帖子,自己都会保存在最安全的地方。
更不用说萧烬后面称了仙帝,那更是要小心存放。
林砚白收起帖子,继续一张张翻看:
——“魔教来犯,死伤眾多,斩获叛徒十余人,望以恶人之魂,佑他魂魄无虞,早日归来。”
——“又一载春秋,迂腐之人无法教化,遂斩之祭天,收录古籍,未见回魂之法。若天有灵,请指引我方向。”
一张张帖子
一个个祈福
无一例外。
都是有关於自己的。
他没有祈福早日统一仙界,也没有祈福早日除去魔教,因为那些他都可以做到,无非是早晚的事。
可有关於林砚白的回归
是他再怎么实际努力,也无法得到確切反馈的事。
他只能把希望寄託於这些虚无縹緲的祈福帖子。
——“依旧希望他能早日回来掛上的帖子,没有一张灵验,我开始怀疑是否是帖子样式的问题,会换著试一试”
看到这,林砚白才注意到有些外形一模一样的帖子,与当年他隨手掏出来掛上去的那张,几乎没什么差別。
然而,也许是因为,所有关於他回来的祈福,都石沉大海。
祈福的內容渐渐变了。
不再说些希望他回来的话,而是些其他的。
有的很短:
——“愿他安好,无论在何方天地。”
——“梦见他了,笑得很开心望夜夜入梦来。”
有的很长。
絮絮叨叨。
不像是祈福,更像是嘮家常。
——“路过我们曾一起去过的酒楼,味道不一样了,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店家换人了,立刻寻了曾经的店家,万幸他们还有传人,望子嗣兴隆,將手艺一直传下去,至少相似的味道,能让我忆起他”
林砚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五百年於他来说,原本只是一个数字。
但这些祈福的帖子,硬生生地將五百年撕成了一片片具象化的时间轴,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烬哥所有的思念。
最后,还剩几张烫金的帖子。
这些应当就是烬哥称帝了后掛的。
林砚白手指微微颤抖。
也许是被刚刚那些文字狠狠砸“疼”了,他莫名有些害怕打开。
但他现在的“疼”,和烬哥的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林砚白乾脆一鼓作气地展开:
——“昨夜星辰,颇似我们被困上古战场那夜。当时只道是寻常。望早日寻觅九转还魂丹药方。”
——“今日有小人进献一人,眉眼九分似他,妄图迷惑我,可笑,已斩之,望他勿怪。”
——“仙界一统,山河尽在掌握。可他却很少再来梦里看我了,我不知,这是他要回来了,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令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希望他能多来看看,哪怕是梦中也好,或是告诉我,我该如何改进”
金色的纹路,如此灼烈,烧得他眼角发疼。
夜风吹拂,树叶低声沙沙作响。
檀缘娘娘静静地陪著林砚白,正如这五百年间,她也静静陪著那个成为天下共主后,依旧一遍遍在树下写下祈福的人。
许久,林砚白才终於有所动作。
他抬起脑袋,眼眶有些微微的泛红:“前辈,我能將祈愿条带走吗?”
烬哥成功当了仙帝,替自己来还了愿。
他成功回来了,也想替烬哥还愿。
还不等檀缘回答,林砚白不好意思地加快语速补充:
“我我可以还愿的!”
“虽然现在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但等我拿回钱財之后,就有了!”
“只是,可能,要等我一段时间”
自己走之前,將所有的东西都存在太上老咪那里。
也不知道这只老咪现在在哪呢,它应该有好好保存好自己的东西吧?
檀缘轻轻笑了一声:“当然可以。”
“多谢前辈,”林砚白乖乖道谢,將所有的祈福条都整理好,贴身收起。
站起身的时候,才发觉东方的天,不知不觉中已经呈现出鱼肚白的顏色。
他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忙问道:“对了,前辈,有一问题请教您,檀箬姑姑就是阿箬,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