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檀缘娘娘的指引,原本无人能进去的寺庙深殿,林砚白畅通无阻。
他顺利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檀箬姑姑”。
她果然就是当年的小尼姑——阿箬。
林砚白轻手轻脚,未敢惊扰,只远远看了看。
初见她的时候,还是个粉嫩的小童,再见却已老態龙钟。
头髮白,满面风霜,几乎辨认不出曾经的模样。
她身体清瘦,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
正如外界所言,她真的要圆寂了,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岁月啊这东西真是无情
这五百年的重量,他此刻体会得愈发真切。
林砚白默默看了许久,悄然离去,却听到榻上传来一声轻咳。
他倏地停住脚步,驀然回首。
刚刚还在沉睡的人,此时竟然醒了,正定定望著他。
她艰难地抬起手,乾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您吗林施主?”
“是我。”林砚白惊讶地点点头,快步接近,毫不犹豫地扶住她枯瘦的手。
他没想到,小尼姑竟然能认得出他。
毕竟,当年救下她的时候,她年纪还小。
对上她的目光后,林砚白確认了,她的的確確认出了自己。
即便容顏老去,但两颗黑黑的眼珠子,异常明亮,像是闪著光一样,沉淀著洞悉世事的智慧。
“你还记得我?”林砚白笑眼弯弯,轻声问道。
“自然记得,”檀箬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因为您啊,一点没有变。”
“样貌没有变,连给人的感觉也是”
“丝毫没有变化。”
林砚白在心中笑了笑。
跳跃了五百年。
没有变化,实属正常。
“您终於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檀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道,“他等了您很久。”
林砚白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郑重点点头:“我会儘快去找他,不让他多等。”
“不!”檀箬突然脸色大变,忽然猛地坐起身,“不对!”
她攥住林砚白的手猝然收紧,大叫嘶吼警告:“不要去找他!”
檀箬看似乾瘦虚弱,可终究是修炼之人,即便油尽灯枯,手劲对如今凡人之躯的林砚白来说依旧不小。
林砚白吃痛“嘶——”了一声,连忙想要抽手,却没有成功,只能急切地问:“阿箬,你怎么了?”
檀箬恍若未闻,方才还清亮的眼睛,变得浑浊无比,就好像刚刚的清明,只是迴光返照了一般。
她抓住林砚白的手,不让他离开,一遍遍重复:“別让他找到您藏起来躲好很危险非常危险”
林砚白只能连声安慰著,顺著她的话说:“好好我知道了,我藏起来躲起来不让他找到”
在林砚白一声声的保证下,檀箬终於平静下来。
她放开了林砚白的手,力竭倒下。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察觉殿內动静。
林砚白不敢再待下去了,连忙闪身原路返回。
他並未想太多,只当是檀箬临终之际,神智不清的囈语。
离开的路上。
他突然听到庙宇深处传来一声极为厚重的钟响。
“咚——”
由远及近,响彻天地,沉重深远,徐徐没有散去。
现在还並不是晨钟的时间,但钟声却响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某位得道高人,圆寂了。
林砚白立刻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望向檀箬庙宇的方向。
这就走了?
他才刚离开
阿箬清醒那一阵,果然是迴光返照吗?
檀箬姑姑圆寂。
檀缘庙今日提前开了。
百姓蜂拥而至。
门前香火供奉不断。
人来人往,连门槛都似被踏矮了几分。
林砚白找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靠墙驻足站立,闭目静静等待。
他想送阿箬最后一程。
有不少人与他是同一个想法。
寺庙的香火广场上,聚集了不少打算观礼的人。
细碎议论隨著清冷的晨风飘了过来:
——“檀箬姑姑五百多岁圆寂,真是高寿啊”
——“是啊,她一生功德无量,定能往生极乐。”
——“誒,听说檀缘庙和仙帝关係极为不一般,你说,仙帝会亲临吗?”
——“仙帝日理万机,应当不会亲自来,但应该会派人来送行。”
听到了关键词,林砚白倏然睁眼。
是哦!烬哥会来给阿箬送行吗?
不是没有可能!
林砚白眼底一亮,心中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那他就更不能走了。
在这里,说不定能等来烬哥,自己不用再费心去找了。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一暗。
人群惊呼著,纷纷朝天上看。
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舟,遮云蔽日而来。
旌旗招展,隨行眾多脚踩飞剑的修士,或是在两侧伴飞,或是在跟隨在后头,无人敢跃到飞舟前头去。
整个仙界,也就只有仙帝拥有如此威仪!
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广场瞬间沸腾:
——“是仙帝的飞輦!”
——“仙帝亲临了!”
林砚白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討论,抬头仰望著那艘巨大的飞舟,心臟瞬间狂跳不止。
烬哥
就在那上面吗?
巨大飞舟发出如同鯤鹏一般的轰鸣低啸,带著大批修士,径直朝庙宇深处行去。
阳光重新回归大地。
广场的人们仍在议论纷纷,但无人敢跟隨著去庙宇深处看一看。
里面都是修士大人们才能进去的地方,现在仙帝来了,更是戒严,绝非他们凡俗所能踏足。
没人注意,广场角落的暗处墙根,骤然消失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