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尸本应该是肆意无序的化身,但奇怪的是,林砚白从未见他卸下过这一身繁复的帝袍。
平常时候也就算了,可就算是如此水汽瀰漫的环境,他又是如此恪守成规,倒是有些突兀得不合情理。
难道是在掩饰什么?
心中有了主意,林砚白又游了回去,湿漉漉的手臂搭上池沿,仰著脑袋,从下朝上看著人。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用眼神笑盈盈地钓著。
水珠顺著发梢滚落,晕湿微红的颊侧。
被心爱之人这样看著,圣人都抵挡不住,何况恶尸本就忍得难受极了。
他盯著人看了半晌,最后喉结滚动,哑著声音问:“何事?”
林砚白无辜眨眨眼:“不一起来泡泡吗?”
漫不经心地问,却字字撩在人心尖上。
恶尸深吸一口气,像是挣扎著,终究眼神晦涩地吐出一口浊气:“不。”
林砚白就知道他要拒绝的。
可越是拒绝,那就说明越是有鬼。
好在对待某人,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林砚白垂下眼帘,幽幽一嘆,唉声嘆气装模作样:“可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现在却推拒起来,果然和本体不一样,不够爱我”
话音未落,面前身影骤然消失。
身后水四溅,贴过来一具滚烫的肉体。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將他的下半张脸整个捂住了,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满意了?”压抑的嗓音贴著他耳廓响起,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小混蛋。
拙劣的手段,但十分有效。
林砚白默默勾起唇角,拉下他捂著自己嘴的手,嘻嘻笑著转过身。
碍事的帝袍终於没有了,只有一件单薄的锦衣,被水浸透后,贴著隆起的肌肉,线条若隱若现。
衣襟大开后,林砚白也终於看到了恶尸掩盖的东西——
他的心臟处,似乎有一道道虬结的疤痕
林砚白还想再细看,恶尸却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嘆了一声:“別看。”
並不好看,他不想污了他的眼。
他不让看,林砚白却偏要看。
林砚白轻易就將眼睛上的手拉了下来,扯开他的衣领,真切地看过了后,用指尖心疼地摸了摸凹凸不平的痕跡:“怎么来的?”
看上去像是新旧混合的刀疤。
可谁能伤到他?
还能反反覆覆的伤他?
刀疤下面就是心头血,这不得不让他多想几分。
这个世界上,能用刀伤到恶尸的人几乎没有的,如此多密集的刀疤,如果都是他自己取心头血割的,那该是多少次?
为何他不將它们治好呢?
这对一个渡劫期、又是懂医道的修士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除非是不想治,或是治不好了
恶尸瑟缩了一下,那些伤疤上重新长出来的肉,比其他地方要敏感得多。
听到林砚白的关心,他沉默地自嘲一笑,並未正面回答,只是侧脸移开视线:“放心,不是从本体身上带来的。
林砚白心疼的是本体,不是他。
听到这样的发言,林砚白愣了好几秒才將他的脑袋掰正过来,真诚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確实是为了试探你,现在是真的关心。”
对上林砚白亮晶晶的眼睛,恶尸整个心都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明明不爱我,却还要来关心我,好卑鄙
但他却並没有任何力量阻挡。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炽热真心,如此明媚,谁能捨得不爱他?
如飞蛾註定扑火。
沉睡已久的心臟剧烈跳动著,就好像迎来新生。
就连那治疗多年、饮尽汤药,却依旧没有动静的下腹,也在一阵阵悸动。
恶尸愣怔於自己身体的反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盯著林砚白的眼睛也更加热切。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药方能治好他,唯有林砚白,是他唯一的解药。
——他的爱人,让自己爱人的能力又回来了。
林砚白没能发现恶尸的异样,还在关注他胸口的疤:“到底怎么来的?”
虽然他心中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恶尸开口確认了自己的猜想,林砚白还是被惊到了。
——竟真是为了寻找自己。
那些超乎规则之力、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咒术,也同时被称为禁术。
而恶尸这一百多年来,一直在尝试著一种连接生死的禁术。
林砚白当即扣住恶尸的手腕,引动自身微末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经脉。恶尸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任由久违的冰凉灵力顺著筋脉,滋养著如同荒漠一般的四肢百骸。
他满足地低哼一声,情潮翻涌而上,忍不住收紧了环在林砚白腰后的手臂,將人更深地压向池壁与自己之间。
如果能像这样,永远地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再也分不开,该有多好?
灵力在恶尸体內运转一周,林砚白眉头紧皱。
果然如他所料,心脉严重受损,连本源都亏空了。
换作旁人,这样的状態早死了。
虽说只是恶尸,但的的確確是烬哥的恶尸,是他所有执念的集合体,林砚白忍不住地感到心疼。
重重嘆了口气后,才从他的身体中,撤回灵力。
本想摸摸“狗头”,算是安慰了,但退出灵力的一瞬间,林砚白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此时,二人的距离无限得接近,肌肤不分彼此地相贴。
耳畔呼吸灼热粗重,灼热的呼吸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著露骨的贪念。
而更下方
似乎有个本来在沉睡的“恶鬼”被自己唤醒了
“实实在在”的触感让林砚白头皮一麻,心头一跳,顿感不妙。
他下意识地推拒起来:“等等”
但根本推不开。
一个炼气期修士的力气,如何撼动得了渡劫期的禁錮?
这几天之所以能为所欲为,无非都是恶尸顺著他的结果。
但现在恶尸不想再顺著了,那么林砚白是怎么也推不开的,如落入蛛网的蝶。
漂亮的小蝴蝶挣扎著拍打翅膀:“喂,放开我!”
不愿意以烬哥叫恶尸,又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林砚白都是直接用“餵”代替。
这个称呼显然让其很不满。
恶尸缓缓抬头,脸上全是可怕的郁色,唇角却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阿白,该叫我什么呢?”
终於被鬆开一点,林砚白慌忙低头確认。
“巨兽”何止是甦醒,简直是煞气腾腾!
怎么怎么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恶尸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微微眯著眼睛引导:“阿白,用你故乡的语言叫我,嗯?”
林砚白都懵了,他现在的大脑正在全速运转,思考著怎么才能避免“屁股开”,哪里能有空想別的。
恶尸看林砚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愉悦一笑。
某个小混蛋明著暗著的,有恃无恐的,趁著自己“无能”勾引了自己那么多日,將他数次逼至极限,如今也该连本带利地討回来了。
“阿白”恶尸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细腻的软肉,爱不释手,“叫得好听一些,说不定,我会考虑放过你。”
林砚白这才回过神。
秉持著能“屈能伸是好汉”的准则,他当即就义薄云天地,像是要桃园结义地喊了出来:“大哥!放过小弟吧,小弟再也不敢了!”
恶尸被他这一声“大哥”喊得险些破功,嘴角微抽:“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林砚白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我叫你——”
“老”
刚刚说出第一个字,下一刻,天旋地转。
林砚白带著他还没有说出口的第二个字,在自己的怀里消失了。
“阿白?”
恶尸呆呆地看著空了的怀抱,周身血液冻结,瞬间犹如坠入极寒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