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如山岳般畸变聚合体的咆哮范围,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废墟地形的复杂与阴暗,尽可能抹去踪迹,朝着与第二小组约定的临时前哨方向疾行。凌静被上官云汐和凌梓然一左一右搀扶着,步履踉跄,体内如同有无数暴烈的凶兽在冲撞撕咬。
那缕来自畸变核心的混合能量,绝非易于消化之物。高度浓缩、性质极端冲突的法则乱麻,蕴含着被“归档”扭曲的“秩序”、被“净化”污染的“死亡”、被“逆反”浸染的“混乱”,以及一丝几乎被完全湮灭、却又在畸变中顽强残存的、属于“起源”本源的微弱“生机”。
“起源”碎片贪婪地吞噬了它,如同久旱逢甘霖,自身光芒明显亮了一截,传递出的满足与愉悦感清晰可辨。但这股能量的“毒性”与“混乱”也远超预料,碎片本身似乎也在“消化”过程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原本相对纯净、温暖的乳白色光芒,边缘处开始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暗红锈迹般的晦涩,散发出的气息也多了一缕若隐若现的、属于“混乱”与“掠夺”的躁动。
更麻烦的是,这股能量的余波并未被碎片完全吸收,有不少逸散开来,冲击着凌静本已脆弱不堪的道境与经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和一块极寒的坚冰,冷热交织,剧痛与麻痹并行,灵魂都在这种极端的冲突中瑟瑟发抖,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坚持住!快到了!”凌梓然的声音带着焦急,她能感觉到凌静身体的颤抖和气息的极度不稳定。
“那玩意儿……好像有点补过头了?”凌阎魔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早已被废墟隔断的来路方向,又瞥了眼凌静苍白的脸色和偶尔从皮肤下透出的、红白交织的诡异光泽,撇了撇嘴,“下次‘喂食’得悠着点。”
上官云汐没有说话,只是搀扶凌静的手臂更加用力,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同时将一丝极其精纯平和的剑意,小心翼翼地探入凌静体内,试图帮他梳理、镇压那股狂暴的异种能量乱流。她的剑意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虽然无法化解那股能量的本质冲突,却能暂时割裂、隔离一些最危险的暴动节点,为凌静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在三人几乎是半拖半架之下,他们终于抵达了约定的临时前哨——一处位于半截倾斜的巨大管道内部、相对干燥隐蔽的空间。姬如诗云、白璃和铁战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们如此狼狈地归来,皆是心头一紧。
“快!把他放平!”周婷立刻上前,迅速检查凌静的状况,脸色越来越凝重,“能量冲突极其剧烈,性质复杂……超出了基础药剂的治疗范围。我需要更详细的能量图谱和‘烬’的数据库支持!”
她迅速通过战术链接,将凌静体内混乱的能量反应数据传输回避难所内的“烬”。
“烬”的回应很快,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高浓度‘复合畸变能量残余’,包含‘秩序污染’、‘逆熵干扰’、‘低纯度起源衍生质’……冲突指数:高。建议:立即返回避难所,启用‘深层净化协议(实验型)’进行强行剥离与净化,但存在损伤灵魂本源及‘起源’关联碎片的重大风险(35)。或,尝试引导目标自身道境进行‘包容性同化’,风险未知,耗时漫长,需外部稳定场支持。”
两个选择,都充满风险。前者干脆但粗暴,可能伤及根本;后者温和却不确定,且需要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体内有自己的道境根基,还有‘起源’碎片在主动吸收,未必不能自行化解。”上官云汐沉声道,“我们需要做的,是帮他稳定外部环境,争取时间。”
“我可以用星河之力构筑一个‘静滞场’,延缓他体内能量冲突的烈度和速度。”姬如诗云说道,身后的星河虚影缓缓流转。
“我的琴音可以尝试安抚他狂暴的心神,引导能量有序流转。”白璃也开口道,指尖已抚上琴弦。
“我们负责外围警戒,绝不让任何东西打扰!”铁战瓮声道,带着战士们将管道入口和周围要害位置牢牢守住。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姬如诗云以星光在凌静周围布下一层朦胧的、仿佛将时间流速减缓的“静滞光罩”。白璃的琴音袅袅响起,不再是激昂或抚慰,而是一种空灵、悠远、仿佛能沟通天地最本源韵律的“导引之音”图渗透凌静混乱的识海,为他指引一丝清明。
凌静被置于这双重守护之中,依旧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起源”碎片在“大快朵颐”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休眠消化”状态,不再主动抽取能量,反而开始缓慢地释放出一种经过初步“过滤”和“转化”温和的混合能量流,反哺给他近乎枯竭的道境。
这股反哺的能量虽然依旧驳杂,却不再那么暴烈冲突,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性”仿佛“起源”碎片在吞噬了那极端对立的力量后,自身也在发生某种适应与进化,获得了某种“调和”对立属性的潜力?
凌静强忍着不适,引导着这丝微弱的、被“过滤”过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注入自己那破碎的“阴阳归元”道境核心。灰色的内宇宙雏形如同久旱的沙漠,贪婪地吸收着这一点点“甘霖”,开始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重组。
过程依旧痛苦,如同用粗糙的砂纸打磨伤口,但至少,崩溃的趋势被止住了,甚至,在那股混合能量的刺激下,他那包容万物的“归元”意境,似乎对“秩序”与“混乱”、“生命”与“终结”这些极端法则,有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前所未有的“亲身体验”与“直观理解”
这并非系统的领悟,更像是身体记忆下了被这些力量冲击时的“感觉”,为未来的参悟埋下了一颗极其微小、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种子。
时间在寂静与琴音中悄然流逝。管道外,废墟世界的暗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仿佛进入了某种“夜晚”。远处偶尔传来畸变体的嚎叫和能量风暴的呜咽,但在铁战等人的严密防守下,前哨内相对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凌静体内那剧烈的冲突终于开始平复。红白交织的诡异光泽渐渐隐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中依旧带着疲惫,却不再是之前的涣散与痛苦,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沧桑,仿佛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灵魂洗礼。
“感觉如何?”上官云汐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醒来,低声问道。
凌静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乏力,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散架的崩溃感。“暂时……稳定住了。”他声音沙哑,“‘起源’碎片……似乎消化了那东西,还反馈给了我一些……很奇怪的能量和……‘感悟’。”
他将自己的感受简单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那种对极端对立法则的“亲身体验”。
“因祸得福?”凌阎魔挑了挑眉,“听起来,你那‘小宝贝’胃口不错,牙口也好,连那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能消化掉,还给你留了汤喝。”
“未必全是福。”周婷却皱着眉头,“‘起源’碎片本身的性质可能发生了未知偏转。而且,那种‘体验’式的感悟,如果根基不稳,很容易走火入魔,或者对自身道境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凌静点头,他深知其中的风险。但他也隐隐感觉到,这次经历,或许为他那追求“包容演化”的“阴阳归元”道境,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也更危险层次的大门——包容与演化,是否也意味着,要能容纳、理解、甚至驾驭那些最极端、最对立的法则与力量?
就在众人为凌静的初步恢复而稍感宽慰时,战术链接中突然传来周婷(留在避难所)急促而略显惊慌的声音:“不好了!‘烬’刚才突然发出最高级别的内部警报!它说……它说侦测到避难所深层结构出现未知‘共振’!能量循环正在被‘同化’!有东西……有东西正在从废墟深处,沿着某种‘脉络’,朝着避难所‘渗透’过来!能量特征……和你们刚才带回来的那种‘复合畸变能量’高度相似,但更加……古老、庞大、且带有明确的‘意志’!”
什么?!
众人心头剧震!
他们带回的能量残留,竟然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难道那畸变聚合体,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某个更庞大、更古老的“污染源”或“生命网络”的一部分?他们攻击并“窃取”了其一部分能量,就像捅了马蜂窝,或者……惊醒了某个沉睡的、以这种畸变能量为“食”或“疆域”的恐怖存在?
“‘烬’怎么说?能挡住吗?”凌静急问。
“‘烬’正在全力启动所有防御协议,但能量储备不足,外部屏蔽场原本就有损伤……”周婷的声音带着绝望,“它说,渗透无法完全阻止,预计在……在三十到五十个标准分后,未知存在将抵达避难所外围!它建议我们……立刻放弃前哨,从其他方向撤离这片区域,或者……返回避难所,利用其最后的能量,进行‘定向空间跳跃(随机)’,赌一把!”
放弃前哨?随机跳跃?
无论哪个选择,都意味着他们刚刚获得的一点喘息之机将彻底丧失,再次陷入生死未卜的逃亡,甚至可能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凌静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决绝。回到那个正在被未知恐怖“渗透”的避难所?还是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面对可能随时被那“古老意志”追踪而来的风险?
绝境,似乎再次以更紧迫、更诡异的方式,降临了。
而这一次,他们甚至连短暂的“安全屋”,也即将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