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知意和秦凤瑶就到了金殿。她们站在角落,一句话也没说。昨天边军的事传回来,宫里都在议论皇帝亲自送饭、和老兵一起吃饭的事。这本是好事,可她们心里都明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早朝一开始,几个老臣就站了出来。
带头的老臣头发花白,声音有点哑,但很有力:“陛下,祖宗的规矩不能破!后宫不能干政,这是我们大曜立国的根本。现在太子妃管户部账目,侧妃批兵部的急报,这就像是在替皇帝做主,这不是乱了规矩吗?”
他一说完,另一个老臣马上接话:“先皇后贤惠守礼,从不过问朝政。现在两个妃子同时掌权,这样下去会出大事!要是风气坏了,国家就危险了!”
沈知意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袖口。她没抬头,也没动。这些话她早就想到会有人说,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三个老臣更狠,直接把腰上的玉佩摘下来,“啪”地摔在地上:“如果陛下不处理这事,我宁愿辞官回家,也不愿看着朝廷被毁!”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几个中年官员互相看了看,也跪下跟着说:“请陛下明察!”有人喊“祖制不能改”,有人喊“请陛下做主”。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矛头全都指向两位妃子。
沈知意还是不动。
她知道,现在只要开口解释,就会被人说是仗着宠爱耍脾气。这些人不是针对她和秦凤瑶,而是想打掉新规矩的第一步。他们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女人再尊贵,也不能管事。
秦凤瑶站得很直,手放在剑柄上。这把剑是进殿时按规定带的,不能真用。但她站着不动,有些人就不敢太过分。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带头的老臣,眼神很冷。
她没说话。沈知意不动,她就不会动。她们之间有默契,不用说话也知道怎么做。
一个老臣看她们不吭声,以为怕了,语气更重:“二妃要是不回后宫,以后权力没了,太子怎么办?国家怎么办?今天要是没有明确说法,我们宁愿集体辞职,保住清白名声!”
这话很重。
他们嘴上说清白,其实是想要权。他们用“辞职”逼皇帝表态。只要皇帝一松口,两位妃子管事的资格就完了。
这时,沈知意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很平静,声音也不大:“我做的事都有记录,随时可以查。如果有哪里错了,我愿意受罚。”
这句话不软不硬。
她没说自己没做事,也没认错,而是把问题拉到“有没有违规”上来。你们讲规矩,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秦凤瑶立刻接道:“边防调兵的文书,每一份都经过兵部审核,皇帝也盖了章。谁要说我们干政,就得拿出证据。”
她的声音比刚才硬:“谁要是污蔑朝廷命妇,我秦家第一个不同意。”
她说完,手还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那些老臣。
有几个老臣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不怕讲道理,但怕动真格的。秦家掌握边军,这是事实。他们嘴上说辞职,其实是威胁。可秦凤瑶一句话就把他们顶了回去——你要闹,我就陪你闹到底。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那些跟着附和的官员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们只是想趁机压一下风头,并不想真的惹祸上身。
可那几个老臣还不罢休。
带头的老臣抬起手,指着沈知意:“你说你合规,可历史上有过这样的先例吗?女人当政,史书上有吗?祖制允许吗?”
沈知意轻轻摇头:“祖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当年太祖刚建国时,户部没钱,也是让宫里的女人拿首饰换钱充军饷。那时候没人说坏了规矩。”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管账是为了省钱,没动过国库的一分一毫。每一笔开支都有记录,户部的郎中都能作证。”
“那你为什么不交给大臣去办?”老臣追问。
“因为大臣办不了。”秦凤瑶冷冷地说,“上个月边军粮饷被克扣的事,拖了三个月没人查。是我父亲写信求救,太子妃才下令彻查。结果呢?查出了三个户部主事和地方勾结贪钱。你说,这事该不该管?能不能等?”
她越说越大声:“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你们却在这里争论女人能不能签字?他们吃的是冷饭,穿的是破盔甲,你们还有空谈规矩?”
这番话说得几个老臣脸色发青。
可他们还是抓住一点不放:“程序要对,才能让人信服!你们绕过内阁直接找皇帝,这就是越权!”
“我们没绕。”沈知意平静地说,“所有奏折都经过东宫詹事登记,流程完整。要查随时可以调档案。”
她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交给礼官:“这是我最近一个月经手的所有事务清单,请各位大人看看。”
礼官接过,送到皇帝面前。
殿内又安静了。
那几个老臣没想到她早有准备。他们原以为双妃靠的是皇帝喜欢,做事冲动,一施压就会退缩。可现在发现,人家每一步都有记录,根本找不到错。
但他们还是不肯服输。
带头的老臣喘着气说:“就算手续齐全,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们是女人。治国是男人的事,你们插手,就是坏了规矩!”
这话一出,连一些中立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
秦凤瑶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当年先皇后替先帝管理朝政三年,也是坏了规矩?北境打仗最紧的时候,秦老夫人带三千女兵运粮进关,是不是也要被骂‘女人管事’?”
她往前一步:“我秦家世代守边,女人能骑马能杀敌,也能保家卫国。你们读了几本书,就敢说我们不能管事?”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那老臣被她说得后退半步,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这时,又有一个老臣走出来,语气缓了些:“我们不是针对你们。只是朝堂讲究礼法。你们要是真为国家好,不如回到后宫,让大臣来办,这样大家都好。”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更毒。表面劝退,其实是想抹掉她们的努力,把她们重新关进后宫。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大人说得对,礼法很重要。那我想问一句,礼法是谁定的?是先帝?还是你们?”
她语气柔和,话却很锋利:“先帝临终前召见我父亲,亲口说‘辅佐太子,稳住东宫’。我进东宫第一天就发过誓——不负所托。现在太子登基,国家还没稳定,边境还有战事,我作为太子妃,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手不管?”
她看向所有人:“你们说我干政,那我问一句——我不做,谁来做?户部账目乱,谁来理?边军没粮,谁去查?皇帝忙着安抚百姓,谁帮他分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把事情做好。你们要的是规矩,我要的是结果。如果规矩挡了正事,那这个规矩,就该改。”
最后一句话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连那几个老臣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太子妃会说出这种话。
秦凤瑶看着沈知意,嘴角微微扬起。她知道,反击开始了。
但她也知道,这才刚开始。
那些老臣不会轻易认输。他们背后还有更多人在等着看热闹。今天这场争执,只是风暴的开始。
沈知意收回目光,低下头,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
她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秦凤瑶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手指有点发白。
香炉里的烟还在飘,铜鹤嘴里冒着青烟。
一个老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