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太阳很晒,蝉一直在叫。东宫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着铜铃发出轻轻的声音。秦凤瑶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纸都皱了,是她父亲秦威亲手写的。
她走进书房时,萧景渊正靠在软榻上吃桂花糕。他慢慢咬了一口,抬头看见她进来,就问:“怎么了?又出事了?”
“北边的哨兵报告,敌军最近半个月一直小股越界试探。”秦凤瑶把信放在桌上,“清水河那边已经发生了三起冲突,虽然没动刀子,但士兵们心里不安。”
萧景渊放下点心,擦了擦手。“他们打了吗?”
“打了,人都被赶回去了。可朝廷一直没反应,士兵们觉得……没人管他们。”
萧景渊没说话,想了一会儿才问:“你爹怎么说?”
“他说,将士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萧景渊坐直了些,眉头皱了一下。
“我建议你去一趟边军大营。”秦凤瑶语气平静,“不用讲大道理,露个面就行。带点吃的,说几句话,让他们知道皇帝记得他们。”
萧景渊眼睛一亮:“能带御膳房的新菜吗?那个蜜汁烤羊腿,我想让边军也尝尝。”
“可以。”秦凤瑶点头,“但别只想着吃。这是你第一次出京,很多人在看。”
“我知道。”萧景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不懂打仗,也不会排兵布阵。但我记得饿肚子的感觉。一顿热饭,有时候比赏银还管用。”
两人说完就开始准备。萧景渊亲自去了御膳房,翻着食单一项项勾选。
“桂花糕要改一下,加核桃仁,不要太甜。”
“糯米卷要裹紧点,路上不能散。”
“杏仁茶必须温着送,天冷喝凉的伤胃。”
“羊肉串多备两筐,调料另外装,到了现烤更香。”
御厨陈福一边记一边笑:“陛下这是要把厨房搬去边关啊。”
“民以食为天。”萧景渊认真地说,“吃饱了才有劲守江山。”
礼官听说皇帝要出门,赶紧来安排仪仗。三十六人举旗,十二辆马车,文书印信都要齐全。
萧景渊摆手拒绝。“我又不是去打仗,搞这么大场面,吓着人家怎么吃饭?轻车简从就行,最多四个太监,一辆马车载吃的。”
礼官还想劝,秦凤瑶直接站出来:“按侧妃令执行。边军不重形式,重实际。”
车队当天下午出发。萧景渊坐在马车上,抱着一个食盒,时不时掀开看看。秦凤瑶骑马跟在旁边,穿着深色骑装,腰上挂着剑。
路上,萧景渊问:“你说,他们平时最爱吃什么?”
“干粮配咸菜。”秦凤瑶说,“冬天能喝一碗热汤,就是过年了。”
“那这次得多留点汤料。”萧景渊掏出小本子记下,“回头让御厨研究几道耐放的暖身菜,以后定期往边关送。”
秦凤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天后,车队到了边军主营。门口的守卫看到没有前导、没有旗帜鼓乐,只有几辆普通马车慢慢过来,一时愣住。
“真的是陛下?”一名副将跑过来确认。
“是我。”萧景渊下车,拍拍身上的灰,“没提前通知,怕你们忙。”
他第一句话是:“炊事营在哪?我带了新调料,想去试试味道。”
大家都傻了。按规矩,皇帝来了应该全军列队,主将迎接,奏乐鸣炮。可这位皇帝张口就问厨房在哪。
秦凤瑶低声解释:“他就是这样。看着随意,心里有数。”
主将领路。萧景渊一路走一路看,见巡逻的士兵啃着硬饼,立刻让小禄子分发带来的糯米卷。
“先垫垫肚子。”他说,“等会还有热茶和肉串。”
有个年轻士兵接过点心,手都在抖。“真……真是给我们的?”
“当然。”萧景渊蹲下来,平视着他,“你们在这守边,风雪里站岗,比我待在宫里辛苦多了。哪有不吃东西的道理。”
士兵红了眼眶,低头说了句谢谢。
消息很快传开。原本紧张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大家发现这个皇帝不像传说中那样懒散,反而一点架子都没有。
晚上设宴,主将请萧景渊坐上座。他没坐主位,拉着几位年长老兵一起坐在下面。
“我知道你们辛苦。”他举起茶杯,“白天练兵六十里,晚上还要巡夜。连口热饭都难吃到。”
一名老校尉小心地问:“陛下常年在宫里,知道我们每天背甲走八十里吗?”
萧景渊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记得去年冬天,有个老兵偷偷给我送过一块烤红薯,说是‘边关的味道’。我一直记得那甜味。”
全场安静。
老校尉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杯子。
萧景渊继续说:“你们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吃点心。看起来差很远。但我们守的是同一个家。你们吃的苦,我不想假装懂。但我愿意来看,来听,来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笑着说:“要是让我知道哪道菜最受欢迎,回头赏给做菜的厨子一只烧鸡!”
大家哄堂大笑。
有人抹了把脸,又笑了出来。
宴席结束后,主将单独留下,对秦凤瑶说:“以前总觉得太子不成器。现在看,他是把人心看得比规矩重要。”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做事。”秦凤瑶说,“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记得你们活着的人。”
第二天一早,萧景渊没等早操结束就准备离开。临走前,他把剩下的调料全交给炊事营,还留下一张手写菜谱。
“这个酱配羊肉不错。”他说,“你们试试,改好了告诉我。”
主将双手接过,郑重行礼:“臣等愿为陛下死战。”
回程路上,萧景渊在车厢里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糯米卷。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脸上。
秦凤瑶骑马走在车旁,目光扫视四周。她不再像前几天那么紧张,神情轻松了许多。
车队缓缓前行。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萧景渊迷迷糊糊睁开眼,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
他含糊地说:“下次来,我要带海棠糯米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