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响了。
大殿里,大臣们开始起身离开。衣服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香炉里的烟还在飘,但已经散开了。萧景渊坐在龙椅上没动。钟声第二次响起时,他突然睁眼,猛地站起来。
他快步走下台阶,动作太快,太监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已经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她正低头整理袖子,被他一拉,身子往前一晃。
“陛下?”她惊讶地问。
“别说话,跟我走。”萧景渊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趁他们还没走完。”
他没等她回答,另一只手又拉住秦凤瑶的衣袖。秦凤瑶本来想躲开,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没挣,直接跟上了。
三人一起走出大殿。
沈知意边走边小声说:“刚才在上面还一本正经,现在怎么像逃课的孩子?”
“不一样。”萧景渊头也不回,“上朝归上朝,吃饭归吃饭。别的事都能等,饭不能等。”
秦凤瑶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你别说,他刚才一直在摸袖子,我猜里面肯定藏着点心单子。”
“你还真猜对了。”萧景渊笑了,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边走边打开,“这是我昨儿写的配方——豆沙包加核桃碎,桂花糕少放糖,再加一层奶霜。这可是大事,比议事重要多了。”
沈知意哭笑不得:“御膳房是给你一个人做饭的?”
“不是给我做的,难道给那些跪半天的老头?”萧景渊脚步不停,“他们爱吃青菜豆腐,我爱吃甜的,各吃各的。”
走到第一道宫门,一个小太监捧着文书要行礼,刚弯腰,就被萧景渊摆手打断:“别拦我!有急事!”
小太监愣住,抬头看,三人早就跑远了。他嘀咕:“什么急事啊……莫非厨房着火了?”
风吹乱了沈知意的一缕头发。她想抬手理一下,但手腕还被萧景渊抓着,只能让它垂着。她侧头看他,发现他额头出汗了,呼吸有点重,可还在笑。
“你不累?”她问。
“不累。”他说,“开心就不累。”
“刚才在殿上,你不紧张?”
“紧张?”他顿了顿,“你们都把话说完了,我坐着就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在点心出锅前到厨房。”
秦凤瑶在后面说:“要是晚了,让厨子重新做。”
“不行!”萧景渊立刻反对,“重新做就不是那个味道了。第一锅才最香。”
“你还挺讲究。”沈知意摇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根本没做?”
“不可能。”他语气肯定,“我昨晚亲自写了条子交给尚食局的人,还盖了印章。那人怕担责,见了印比见圣旨还快。”
“要是没做呢?”秦凤瑶故意问。
“那就让他去守库房。”萧景渊说得干脆,“天天数米粒。”
沈知意终于笑出声来。
笑声传出去,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长廊,绕过东宫偏门,直奔御膳房。
路过一处水榭,几个宫女在岸边晒绸缎。看见皇帝来了,连忙低头避让。一人不小心碰翻了木盆,染料洒了一地。没人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萧景渊看了一眼,没停下,只丢下一句:“回头让尚衣局补一匹新缎子。”
那句话远远传来,宫女愣了一下,眼睛忽然红了。
又过一道门,空气里开始有香味飘来。
萧景渊脚步慢下来。他用力吸了口气,眼睛一亮:“是桂花味!还有奶香——他们真做了!”
沈知意也闻到了,点点头:“看来你的命令管用。”
“何止管用。”他得意地扬眉,“那是必须执行。”
“你还当自己在发军令?”秦凤瑶笑,“不过是个点心。”
“点心也是大事。”他认真地说,“民以食为天,这话没错吧?”
“没错。”沈知意轻叹,“别人治国靠奏折,你治国靠胃。”
“一样。”他摆摆手,“吃饱了才有精神听你们讲事情。”
说话间,已经能看到御膳房的烟囱冒着烟。屋顶上蒸气腾腾,整个院子都是暖暖的香气。
萧景渊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沈知意和秦凤瑶对视一眼,也跟着加快。
门口的小太监老远看见他们,吓得差点打翻托盘。他转身冲厨房喊:“快!陛下来了!新点心赶紧端出来!”
话音未落,萧景渊已经冲到门口,一把掀开帘子要往里闯。
“等等!”沈知意一把拽住他后领,“你这样进去,吓到厨子怎么办?”
“我不吓他们。”他挣扎,“我是来吃的。”
“那你先洗手。”秦凤瑶也上前挡住他,“刚抓过人袖子,就来碰点心?”
“我没碰别人。”他辩解,“我就碰你们两个。”
“那就更要洗。”沈知意松开手,顺手帮他拉了拉袖子,“不然吃多了又要喊肚子疼。”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探出头:“启禀陛下,奶香云片和核桃豆沙包刚出炉,放在东次间桌上,还热着。”
萧景渊一听,立刻忘了争执,抬脚就要往里冲。
“等等。”沈知意再次拦住他,“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
“先让我尝一口。万一有问题,我替你试。”
“胡说!”他脸色一沉,“谁敢在这时候动手?这是我自己定的方子,我能不知道?”
“规矩不能破。”她语气平静,“你是皇帝,不是普通人。”
他瞪她一眼,最后还是站住了,在外面等着她先进。
沈知意走进去,秦凤瑶跟上。萧景渊站在门外,踮脚往里看,嘴里念叨:“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会儿,沈知意走出来,点头:“可以。”
他立刻冲进去,直奔桌子。打开蒸笼,热气扑面,两盘点心摆在桌上,颜色金黄,香味扑鼻。
他顾不上拿筷子,伸手就抓了个豆沙包。
“烫!”他缩手,又舍不得放,来回倒腾。
“活该。”秦凤瑶冷冷说,“谁让你这么急。”
他不理她,吹了几口气,咬了一大口。核桃脆,豆沙软,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成了!”他含糊地说,“就是这个味儿!”
沈知意坐下,拿起一块云片,轻轻咬了一口。奶香浓郁,入口即化,她点点头。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
“不错。”她说,“就是核桃碎太多,下次减一半。”
“别减!”他马上反对,“我就喜欢多一点。”
“那你一个人吃。”她放下点心,“我不想半夜胃疼。”
“你不懂。”他继续吃,“这才是好日子。”
秦凤瑶站在桌边,没动手。她看着两人一个坐着吃,一个笑着看,忽然开口:“明天我还想吃。”
“当然有!”萧景渊拍胸脯,“只要你来,管够。”
“我要带我爹。”她说,“他上次说宫里点心太淡,没味道。”
“那就改!”他大声说,“让他提要求!咸的辣的都行,只要说得出来,御膳房就得做出来!”
沈知意听着,低头喝茶,笑得更深。
萧景渊吃完一个,伸手拿第二个。袖子蹭到桌角,差点打翻茶杯,被沈知意一把扶住。
“慢点。”她说,“没人跟你抢。”
“我怕你们吃完。”他嘟囔。
“我们不吃你的。”秦凤瑶淡淡说,“你慢慢吃。”
他嘿嘿一笑,正要再咬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转头。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小太监满脸通红地冲进来,喘着气:“陛下!不好了!地方官员在宫门外跪着,说百姓受灾,官吏欺负人,求您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