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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蜕壳潜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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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泰山镇岳洞深处,地脉灵泉的水汽氤氲如雾。泉水里,王悦之盘膝而坐,水面上只露出肩膀和头颅。他闭着眼,呼吸悠长,脸色却依然苍白得像死人。

山阴先生坐在泉边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医书,却没有看。他在听——听洞外的风声,听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他们换防了。”山阴先生忽然道,“子时三刻。比昨夜早了半柱香。”

王悦之睁开眼。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重伤之人。

“崔文若急了。”他淡淡道,“每夜换防时间都在提前,说明平城那边给了他压力。”

“也可能是九幽道那边有动作。”山阴先生压低声音,“今日午后,我在洞口看见一只黑羽鹞鹰从北面飞来,落在崔文若帐前。那是萨满教传讯用的鸟。”

王悦之从泉中站起身。水珠从他身上滚落,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光。他胸前的墨莲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皮肤下隐约有三色光华流转——黑、红、绿,像三条沉睡的蛇。

“三毒丹还不稳。”山阴先生皱眉,“你至少还要七日静养。”

“我们没有七日了。”王悦之披上外袍,“最迟后天,崔文若一定会动手。”

“为什么是后天?”

王悦之走到石桌旁,倒了杯冷茶,慢慢喝着。喝完才道:“因为后天是朔日。”

山阴先生怔了怔,随即明白了。

朔日无月,夜色最浓。是杀人、也是逃命的好日子。

“你有什么打算?”山阴先生问。

王悦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口,撩开垂下的藤蔓,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山脚下有火光点点,那是虎贲卫的营寨,像一圈铁箍,把泰山镇岳洞围在中间。

“崔文若是个聪明人。”王悦之忽然道,“聪明人有个毛病——总是想得太多。”

“你想让他想什么?”

王悦之转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想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山阴先生若有所思。

“这七日,我每天在灵泉疗伤,你去洞口采药,清风道长按时送来饭食。”王悦之缓缓道,“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在被围困。”

“你是说……”

“崔文若一定在猜,”王悦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猜我是不是在等什么。等援兵?等时机?还是等……这洞中有什么机关暗道?”

山阴先生沉吟道:“所以他加紧了监视,但不敢贸然进洞。”

“对。”王悦之道,“但他越等越不安。尤其是当他收到萨满教的密信,知道九幽道可能也在暗中谋划时,他更不安了。”

“所以后天朔日,他一定会动手。”

“不是动手,”王悦之纠正,“是试探。”

他走回泉边,从怀里取出那枚琅琊阁令牌。令牌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山川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崔文若真正想要的,是这个。”王悦之轻抚令牌,“还有我脑子里的地脉九转功法。所以他不会轻易杀我,至少要等到他把东西都拿到手。”

“那你准备怎么脱身?”

王悦之笑了。这次笑得很深,眼中有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我要让他自己送我走。”

次日清晨,清风道长照例送来早饭。

米粥,咸菜,两个馒头。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王悦之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着粥。喝到一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山阴先生连忙过去拍他的背,却见王悦之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

血滴在粥碗里,晕开,像一朵朵凋谢的花。

清风道长脸色变了:“王公子,你这……”

王悦之摆摆手,喘着气道:“旧伤复发,无妨。”说着又咳出一口血,这次血中带着黑色絮状物。

山阴先生搭上他的脉,片刻后,脸色凝重地看向清风道长:“三毒反噬,比预想的要快。必须立刻施针压制,否则撑不过今晚。”

清风道长皱眉:“需要什么药材?贫道去取。”

“需要‘冰魄草’和‘赤阳花’。”山阴先生道,“这两味药镇岳洞的药圃里应该没有,要去后山绝壁采。”

“后山是悬崖。”

“我知道。”山阴先生站起来,“所以我得亲自去。”

清风道长迟疑:“可是崔文若的人……”

“救人要紧。”山阴先生打断他,“王公子若死在这里,泰山派脱不了干系。况且——”他压低声音,“我需要离开一个时辰,去办件事。”

“什么事?”

山阴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王悦之一眼。

王悦之虚弱地点头:“让前辈去吧。我暂时还死不了。”

清风道长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好。贫道送你出洞,但一个时辰必须回来。”

一刻钟后,山阴先生背着药篓,跟着清风道长出了镇岳洞。

洞外守着四名虎贲卫,为首的校尉拦住去路:“风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清风道长冷着脸:“这位先生要去后山采药,救王公子的命。王公子若是死了,你们担得起责任?”

校尉犹豫:“这……我需要请示崔大人。”

“那就快去。”清风道长道,“不过贫道提醒你,王公子此刻咯血不止,恐怕等不了太久。”

校尉瞥了一眼王悦之苍白的脸色和地面上咳出的黑血,看了眼山阴先生背上的药篓,又看了看清风道长严肃的表情,终于咬牙道:“我去请示。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快步朝山下营寨跑去。

山阴先生和清风道长站在洞口等着。晨雾很浓,山风很冷。

半柱香后,崔文若亲自来了。

他披着黑色大氅,腰悬长剑,身后跟着八名亲卫。脚步很快,脸色很沉。

“怎么回事?”崔文若盯着山阴先生,“王悦之伤势恶化了?”

山阴先生淡淡道:“三毒攻心,若不及时用药压制,活不过今夜。”

“什么药?”

“冰魄草和赤阳花。”山阴先生道,“这两味药只在后山绝壁生长,必须新鲜采摘才有效。老夫现在就去,一个时辰便回。”

崔文若眯起眼睛:“本官派人跟你去。”

“不必。”山阴先生拒绝得很快,“采药需要攀岩走壁,寻常兵士跟不上。况且——”他顿了顿,“老夫采药时需凝神静气,有人在旁反而碍事。”

崔文若没有立刻答应。他在观察,在判断。

山阴先生的表情很坦然,眼神很平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人生疑。

“好。”崔文若终于道,“本官给你一个时辰。但你要记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若一个时辰后你不回来,或是耍什么花样,洞里的王昕,还有整个泰山派,都要付出代价。”

山阴先生淡淡道:“老夫晓得。”

他转身走向后山小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崔文若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他对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派两个人,远远跟着。不要被他发现,只需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是。”两名亲卫领命,悄无声息地潜入雾气。

崔文若又看向清风道长:“道长,带本官去看看王公子。”

洞内,王悦之已经躺回泉边石榻上。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崔文若站在榻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去探王悦之的鼻息。

气息很弱,但确实还有。

他又搭上王悦之的腕脉。脉象混乱不堪,忽快忽慢,忽强忽弱,确实是垂死之人的脉象。

“王公子?”崔文若轻唤。

王悦之没有反应。

崔文若加重声音:“王昕!”

王悦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他看了崔文若很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崔……大人……”

“你感觉如何?”

“冷……”王悦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冷……像有冰……在身体里……走……”

崔文若皱眉。他虽然不是医者,但也看得出,王悦之确实快不行了。

这让他有些烦躁。王悦之若死,地脉九转功法就断了线索,琅琊阁的秘密也可能永远埋藏。他这一趟泰山之行,就成了笑话。

“山阴先生去采药了。”崔文若道,“很快回来。”

王悦之虚弱地点头,又闭上眼。

崔文若在洞中踱步。他走到灵泉边,看了看泉水;走到石桌旁,翻了翻桌上的医书;走到洞口,撩开藤蔓望向外面。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山阴先生没有回来。

崔文若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走出洞外,问守卫的亲卫:“跟踪的人有消息吗?”

“还没有。”

正说着,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两名跟踪的虎贲卫回来了,满身是汗,神情慌张。

“大人!”一人喘着气道,“那山阴先生……不见了!”

“什么?”崔文若瞳孔骤缩。

“属下一直远远跟着,眼看着他攀上后山绝壁,采了几株草药。可就在他下山时,忽然起了一阵怪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等雾散了,人就不见了!”

“找了吗?”

“找了!方圆三里都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崔文若脸色铁青。他猛地转身,冲回洞中。

石榻上,王悦之依然躺着,呼吸微弱。崔文若心下稍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洞外毫无动静。崔文若开始踱步,又过了良久,崔文若走到榻边,死死盯着王悦之,忽然厉声道:“王昕!别装了!”

王悦之没有反应。

崔文若伸手去抓他的衣襟,却在触碰到身体的瞬间,脸色大变。

手感不对!

他用力一扯,将“王悦之”从榻上拽起来。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用稻草和布料扎成的假人!外面套着王悦之的衣服,脸上贴着精巧的人皮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假人胸口还缝着一个牛皮水袋,水袋上插着一根细竹管,此刻还在微微起伏——正是它模拟了呼吸!

“好!好得很!”崔文若怒极反笑,“金蝉脱壳!好一招金蝉脱壳!”

他一把撕下假人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空荡荡的稻草。他又扯开衣服,里面掉出一个小木盒。木盒打开,是半株枯萎的冰魄草,草叶上还沾着露水。

冰魄草是真的。这说明山阴先生确实去过后山绝壁。

但人是什么时候换的?

崔文若脑海中飞快回放:今早山阴先生出洞采药,自己亲自来查看王悦之,当时探过鼻息,搭过脉……

等等!搭脉!

崔文若猛地想起,当时他搭脉时,王悦之的手腕上好像缠着细线!当时只以为是疗伤用的绷带,现在想来……

他冲出洞外,对亲卫吼道:“传令!封锁整个泰山!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王悦之找出来!”

“大人,往哪个方向搜?”

崔文若咬牙。后山?不,山阴先生在后山失踪,很可能是个幌子。前山?前山全是虎贲卫,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通过。那么只剩……

“东面!”崔文若断然道,“东面是徂徕山余脉,山深林密,最适合藏身!传令下去,所有人往东追!”

虎贲卫迅速集结,举着火把,如一条火龙般扑向泰山东麓。

崔文若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火光,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晚了。王悦之和山阴先生既然敢用这招金蝉脱壳,就一定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但他想不通的是,人到底是怎么从洞里消失的?

洞口有守卫,洞内没有密道——至少他这几日派人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

那王悦之是怎么变成假人的?

崔文若忽然想起一个人——清风道长。

今早是清风道长带山阴先生出洞的,也是他一直守在洞内。若说有人能做手脚,只能是他。

崔文若转身,看向镇岳洞深处。清风道长还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道长,”崔文若一步步走过去,“你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解释?”

清风道长稽首:“贫道不明白崔大人在说什么。”

“不明白?”崔文若冷笑,“王悦之在你眼皮底下变成了假人,你说不明白?”

“贫道只看到王公子一直在榻上躺着。”清风道长淡淡道,“至于他什么时候变成了假人,贫道也不清楚。”

“你觉得本官会信吗?”

“崔大人信不信,与贫道无关。”清风道长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贫道只知,泰山派守的是地脉,护的是正道。至于朝廷的纷争,江湖的恩怨,与我等无关。”

“好一个无关!”崔文若拔剑,剑尖直指清风道长,“本官现在怀疑你私藏要犯,按律可当场格杀!”

清风道长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剑,只是淡淡道:“崔大人要杀贫道,易如反掌。但杀了贫道之后呢?泰山派千年底蕴,不是任人欺凌的。况且——”他顿了顿,“崔大人真的确定,王悦之逃了吗?”

崔文若皱眉:“你什么意思?”

清风道长缓缓道:“贫道的意思是,崔大人与其在这里追究贫道的责任,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崔文若握剑的手紧了紧。

是的,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那王昕与山阴先生跑了,地脉九转功法没了,琅琊阁的秘密也没了。他这一趟泰山之行,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陛下会怎么看他?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会怎么攻讦他?

崔文若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来自山风,而是来自心底。

他收起剑,深深看了清风道长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现在追捕王昕二人是次要的,首要的是想办法挽回局面。或许……可以伪造一份地脉功法?或者找个替罪羊?又或者……

崔文若脑中飞快盘算着种种可能,脚步越来越快。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清风道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同一时刻,泰山北麓,一条隐秘的山道上。

王悦之和山阴先生正在赶路。两人都换了装扮——王悦之扮成采药人,背着药篓;山阴先生扮成游方郎中,拄着竹杖。

“你确定崔文若会往东追?”山阴先生问。

“确定。”王悦之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总是会想‘最可能’的答案。”

“所以我们往北走。”

“对,往北。”王悦之望向北方,“北面是黄河,渡了河就是并州。并州现在是太原王的地盘,崔文若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你怎么知道崔文若一定会亲自去追?”

王悦之笑了:“因为他慌了。人一慌,就会犯错。而我给他的错误线索——后山的怪雾,假人胸口的冰魄草——都是精心设计的。他会以为我们往东进了徂徕山,却想不到我们反其道而行,往北去了最不可能的方向。”

山阴先生沉默片刻,忽然道:“清风道长那边……”

“他会没事的。”王悦之淡淡道,“泰山派千年根基,崔文若不敢动他。况且,清风道长根本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他只知道我们出了洞,至于之后的事,他一概不知。”

“这是保护他。”

“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两人继续赶路。山路崎岖,但王悦之的脚步很稳。三毒丹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还不稳固,但已经能提供足够的气力。

“对了,”山阴先生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假人的呼吸……是怎么做到的?”

王悦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机关——几根细竹管,一个牛皮气囊,几根丝线。构造很简单,但很精巧。

“幼时淘气,和小朋友捉迷藏时捣弄的小玩意,没想到今日到起了大作用。”王悦之淡淡道,“我在洞里这七天,除了疗伤,就是在做这个。丝线连着假人的手腕,你从洞口拉动丝线,气囊就会起伏,模拟呼吸。”

“那脉象呢?”

“脉象是我亲自调的。”王悦之笑了笑,“我刺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丝线上。丝线另一端缠在假人手腕,崔文若搭脉时,其实是在搭那几根浸了血的丝线。我暗中用真气震动丝线,模拟出垂死的脉象。”

山阴先生叹服:“好精细的算计。”

“还不够精细。”王悦之摇头,“若是真正的绝顶智者,应该能看出破绽。好在崔文若虽然聪明,但还没到那个地步。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太想要地脉九转的功法了。欲望蒙蔽了他的眼睛。”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水声——是黄河。

渡口就在不远处。

王悦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泰山方向。夜色中,山影巍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们会回来的。”他轻声道。

“什么时候?”

“等三毒丹稳固的时候。”王悦之转回身,望向北方,“等我有足够的实力,面对这天下纷争的时候。”

渡口有船,船上有灯。

灯光很暗,但在漆黑的夜里,已经足够照亮前路。

王悦之和山阴先生上了船。船夫是个沉默的老人,什么也没问,只是撑起竹篙,将船驶向对岸。

船行至江心,王悦之忽然开口:“前辈,你说崔文若现在在做什么?”

山阴先生想了想:“大概在写奏折,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他一定会说,”王悦之望着滚滚江水,“王悦之重伤不治,尸骨无存。地脉九转功法,从此失传。”

“陛下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王悦之道,“重要的是,这个说法对所有人都好。对崔文若好,对朝中某些势力好,甚至……对陛下也好。”

“为什么对陛下也好?”

王悦之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江水,眼中映着粼粼波光,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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