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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风雪平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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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至北岸时,第一片雪花落在了王悦之肩头。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很快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被从更北方席卷而来的朔风卷成一道道白色漩涡,呼啸着扑向大地。

山阴先生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望着漫天飞雪,眉头微蹙:“这场雪来得不寻常。”

“确实不寻常。”王悦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但正好。大雪封路,追兵难行;大雪覆迹,行踪难寻。”

两人下了船,船夫收了铜钱,什么也没说,撑着竹篙将船驶回南岸。很快,那点微弱的船灯便消失在风雪与夜色交织的混沌中。

王悦之最后回望了一眼南岸。泰山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了,只有无尽的黑夜与风雪。但他知道,崔文若此刻一定还在徂徕山中搜索,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兽,愤怒而徒劳。

“走吧。”他转过身,面朝北方。

风雪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王悦之体内,那枚三毒丹正缓缓旋转,分出一缕温润的气息流转全身,抵御着严寒。这让他想起风长老的话——三毒归元,虽险虽难,却也打开了另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只是那扇门后究竟有什么,连风长老也不确定。

“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并州地界了。”山阴先生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影,“太原王拓跋丕是宗室中少有的明白人,与崔浩私交不错,又素来不参与朝中党争。到了他的地盘,崔文若的手就伸不过来了。”

王悦之点头,却忽然停下脚步。他想起琅琊阁令牌上那些与泰山镇龙枢九州山河图对应的纹路,想起平城所在位置那一点异常的温热,想起风长老提到的“黑莲将开,泰山将倾”,想起地藏宗、五斗米教邪宗、鲜卑旧贵族在平城的种种布置。

这场风雪,恐怕不止是天灾。

更是人祸。

两人继续赶路。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在山道上积了厚厚一层。脚印刚留下,就被新的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所有的路都被抹去,所有的痕迹都被掩埋。

更无人知晓的是,这场覆盖泰山的大雪,也正以同样的凶猛,席卷着千里之外的平城,在抵达北魏国都时,已积蓄了横扫千里的凶悍。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轻盈飘落,而是被朔风卷成一道道白色漩涡,狠狠砸向朱红宫墙、青灰坊市,以及城中无数蜷缩在炉火旁的身影。

而在那座北方都城的深宫之中,拓跋濬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暖阁里,盯着案头那份刚送来的军报。

钟离战事,又僵持了。

南朝萧道成如一块顽石,死死钉在淮水南岸。长孙嵩的攻城器械损毁了三成,军粮只够支撑半月,而冬雪封路,后方补给迟迟未至。

更麻烦的是,军中开始流传瘟疫。

起初只是几个士兵发热咳嗽,军医诊为风寒。但三日内,病倒者已达数百,症状皆是高热、咳血、浑身发斑。军医用尽办法,疫情非但未控制,反而愈演愈烈。

瘟疫、严寒、粮草不继、士气低落……这支北魏最精锐的南征大军,正面临崩溃边缘。

拓跋濬放下军报,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及额头时,他微微一怔——额头发烫,呼吸也有些不畅。

是昨夜批阅奏折到太晚,受了风寒?

他未及深想,喉头忽然一阵奇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比朝会上更凶,他弯下腰,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待咳声稍止,他摊开手掌,掌心一片猩红。

拓跋濬盯着那血迹,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茫然与恐惧。

他才二十三岁。登基三载,夙兴夜寐,削权臣、抚边关、推行汉化、整顿吏治……他还有那么多抱负未实现,那么多山河未踏遍,那么多盛世未开创。

怎能……就此倒下?

“陛下?”门外传来老太监小心翼翼的询问。

拓跋濬迅速擦去掌心血迹,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尽量平稳:“无事。传太医令张明堂。”

“是。”

脚步声远去。拓跋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先帝驾崩前的面容——同样的咳嗽,同样的咯血,同样的……在盛年之时,猝然倒下。

难道拓跋氏的男人,都逃不过这道坎?

不。

他猛地睁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是拓跋濬,是大魏天子,是注定要一统南北、开创盛世的人。区区病痛,岂能阻他?

窗外风雪呼啸,将他的咳嗽声吞没。暖阁内烛火摇曳,将少年天子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孤单而脆弱。

而在平城西市一栋不起眼的货栈后院,地下密室的空气凝重如铁。

烛火只点了三支,勉强照亮围坐的四人面容。为首的是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面皮白净,十指保养得宜,但眉宇间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若仔细看,能发现他左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刀疤,位置刁钻,绝非寻常商旅所能受的伤。

“泰山那边……断了线。”坐在下首的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低声道,手中算盘无意识地拨弄着,“屠九州的人追丢了,那两人……像是凭空消失。”

“意料之中。”商贾淡淡道,“琅琊阁的人若这么容易拿捏,也不会让那些人头疼这些年。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该做的事,照旧。”

账房先生对面是个头戴毡帽的北地汉子,面庞黝黑粗糙,沉默寡言。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狼崽子们已经入城,分散十二处,都很安静。但‘鹰’传话问……什么时候动?”

“不急。”商贾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风再大些,等雪再厚些。等有些人……自己坐不住。”

最后一人始终隐在阴影中,身形瘦削,从头到尾未发一言。只有当烛火偶尔跳跃时,才能瞥见他袖口一闪而过的暗紫色纹路——那纹路曲折诡异,似藤非藤,似咒非咒。

账房先生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广阳王府那边……递了三次信。王爷似乎……还在犹豫。”

“他会答应的。”商贾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拓跋建这个人,贪权、惜命、又多疑。你越逼他,他越退缩;但你若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反而会走得比谁都坚定。”

“那……宫里头那位?”

“太医令张明堂是个聪明人。”商贾慢条斯理道,“贺兰部当年那桩案子,他欠了广阳王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该还了。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有些事,未必需要说得太明白。只需让陛下‘病重’,让朝野觉得陛下‘难理朝政’,自然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毡帽汉子又问:“南边的消息……要现在放出去吗?”

“再等等。”商贾望向密室唯一的通风口,那里隐约传来风雪呼啸声,“等三日后大朝会。钟离战事‘噩耗’与陛下‘病重’的消息一起传开,才够分量。届时内外交困,人心惶惶……才是最好的时机。”

一直沉默的瘦削身影忽然动了动。他伸出一只手——那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桌面上虚画了几笔。

无人能看清他画的是什么,但商贾却神色一肃,缓缓点头:“明白了。‘客人’三日后到,届时还需您多费心。”

瘦削身影微微颔首,重新缩回阴影中。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四人再未交谈,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隐晦而危险的默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悸。

雪夜深沉,有些网正在无声收紧。而执网之人,或许连彼此的真实面目都未必知晓——他们只是被更深的暗流推到台前的影子,真正的棋手,还隐藏在更黑暗处。

而在平城某条僻静小巷深处,“济世堂”的匾额在风雪中微微摇晃。

药铺早已打烊,但后堂还亮着灯。杜慎将天罡令轻轻放在案上,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老者一身葛布衣衫,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间还残留着药材的碎屑,正是平城乃至北地都赫赫有名的神医,华元化。

华元化拿起那枚刻着北斗七星与“天罡”二字的青铜令牌,摩挲片刻,叹息一声:“崔司徒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杜慎点头,神色凝重:“风雨欲来,不得不动。陛下病情有异,朝中暗流汹涌,九幽道、五斗米教、柔然狼卫皆已潜入平城。司徒怀疑,有人要对陛下不利。”

华元化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在令牌纹路上缓缓移动。半晌,他起身走到墙角的药柜前,打开最底层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铺着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丸呈暗金色,表面有云纹流转,散发出一种清冽沁人的药香。

“这里面是三颗‘还魂丹’,”华元化声音苍老却清晰,“以百年灵芝、雪山参王、南海明珠粉等九十九味珍稀药材,辅以道家炼丹术,耗时三年方成。可解百毒,吊命三日——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能争取三天时间。”

他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竹简,竹简颜色古旧,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这是《神农辟毒谱》,相传为神农氏后人所着,记载了天下七百二十种奇毒及其解法。其中……便有关于‘慢性蚀心散’与‘九幽引魂蛊’的记载。”

杜慎瞳孔一缩:“先生是说……”

华元化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木盒与竹简推到杜慎面前:“你交给司徒,或许……有用。”

杜慎双手接过,深深一揖:“谢过华神医!司徒常说,先生虽隐居市井,却心怀天下,今日杜某方知此言不虚。”

“不必谢我。”华元化转身望向窗外漫天大雪,背影有些佝偻,“老夫一生行医,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但有些病,药石无用;有些劫,天命难违。你告诉崔司徒……”

他顿了顿,声音苍凉而疲惫:“若事不可为,当留有用之身。这天下,还需要他这样的人。至于老夫……老了,只想在这药铺里,安安稳稳过完余生。”

杜慎重重点头,将木盒与竹简贴身藏好,又裹紧身上的棉袍,朝华元化再施一礼,转身推开后门,没入呼啸的风雪中。

药铺内,华元化独坐良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捂住嘴,弓着身子,咳得撕心裂肺。待咳声渐止,他缓缓摊开手帕——素白的棉布上,赫然染着点点猩红,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血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这平城的雪,今年格外的冷。

冷得连他这个行医五十载、早已看惯生死的老头子,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皇宫深处,“静思苑”。

陆嫣然静立窗前,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没有点灯,任凭清冷的雪光透过窗纸,将室内染上一层幽蓝。

心口处,黑莲咒印正传来阵阵隐痛——不是往日那种蚀骨噬心的剧痛,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的悸动。仿佛在这座都城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呼唤着这诅咒的本源。

她闭上眼,指尖轻触心口。当指腹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机自丹田深处悄然流转,顺着某种古老而隐秘的路径,缓缓包裹住躁动的咒印。

那是洞玄一脉的“玄冰镇脉诀”。

世人只知洞玄一脉精于符箓、通晓阴阳,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一脉的源头,正是百余年前从五斗米教邪宗叛出的三位祖师。他们带走了教中最核心的秘典,却也背负着最恶毒的诅咒——所有洞玄传人,终生不得脱离与邪宗本源的感应。

这是一种血脉中的烙印,也是一种无法挣脱的羁绊。

陆嫣然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意。她的师门,她的传承,她的力量之源……皆与那邪宗有着斩不断的纠葛。可也正是这纠葛,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黑袍下的手段有多阴毒,那些看似玄妙的符咒背后,藏着多少血淋淋的代价。

“又在躁动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看来平城地下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陆嫣然秀眉微蹙,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暖流——那暖流并非来自咒印,而是从更深处,从心脉附近,一丝丝渗出,温柔地包裹着躁动的咒印,让它暂时安静下来。

这感觉……似曾相识。

像前些日子,那股莫名拂过心田、带来短暂安宁的沉稳力量。

王悦之……

陆嫣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深重忧虑的脸。那呆子现在何处?是否已逃出泰山?他体内的墨莲毒咒,可曾化解?

她忽然有些烦躁。

不是为自己身陷囹圄的处境,而是为那种无力感——明明知道有人在外为自己奔波涉险,自己却只能在这深宫之中,被动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这不像她。

她转身走回室内,从枕下取出一柄乌鞘短刺。刺出半寸,寒光凛冽,刺身之上刻着的并非寻常符文,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比五斗米教邪宗历史更为久远的纹路——那是洞玄一脉初代祖师从某处上古遗迹中带出的“镇邪真纹”。

这些真纹,正是当年三位祖师敢于叛出邪宗的底气之一。

陆嫣然的手指轻轻拂过短刺,真纹微凉,却隐隐传来某种共鸣——不是与黑莲咒印的共鸣,而是与这座皇宫深处、乃至平城地底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隐晦的力量产生的微弱感应。

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嫣然,我洞玄一脉因叛出邪宗而存,亦因叛出邪宗而危。历代祖师皆在寻找彻底斩断这羁绊之法,却无人成功。你身负‘玄阴灵体’,与邪宗本源感应最强,却也最有可能……找到那条路。”

“但切记,邪宗手段阴毒诡谲,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洞玄传人。尤其是你……你的灵体,对他们有特殊的‘价值’。”

特殊的价值。

陆嫣然不由得握紧短刺手柄,她不知道这“价值”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自从她踏入平城,自从她被种下这黑莲咒印,暗处就始终有目光在窥视着她。

不只是地藏宗那些黑袍人,也不仅是北魏朝廷的鹰犬。

还有更隐晦、更古老、仿佛从岁月深处投来的注视。

窗外风雪更急,拍打着窗棂,仿佛要将这薄薄的木窗撕裂。远处宫墙之上,隐约传来巡夜禁卫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陆嫣然收刺入鞘,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面色苍白,眉眼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傲。她抬手,指尖在镜面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想拿我做棋子……”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洞玄一脉传人,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纵使身陷囹圄,纵使咒印缠身,纵使前路尽是迷雾与陷阱——

她也有她的路要走。

雪光透过窗纸,将女子独坐镜前的影子投在地上,纤细却笔直,如深冬寒梅,于风雪中悄然积蓄着破冰而出的力量。

夜还很长。

而平城的雪,正越下越大,将一切痕迹、一切声响、一切明里暗里的涌动,都掩埋在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下。

只有那些真正敏锐的人才能感觉到——

这纯白之下,暗流正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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