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指尖符文一闪,最后一滴浓缩基液顺着导气管滑入地下热流。他收回灵力的瞬间,肋部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细铁丝在皮肉里来回拉扯。三名敌人已结成三角阵型逼至身前,黑焰短刃上的阴火随着他们呼吸起伏明灭不定。
他没有后退,反而抬手从香囊中取出三枚玉瓶。迷神蕊、风息草、断脉霜——都是残余不多的存货。指节微动,瓶塞同时弹开,淡青色粉末与灰绿液体在空中交汇。他掌心符文疾转,三股气息被强行糅合,压缩成一团不断收缩的雾核。
“破。”
一声轻喝,雾核炸开。浓烈的灰绿色烟柱冲天而起,混着刺鼻的甜腥味迅速扩散。那不是寻常香气,而是能扰乱神识的乱息雾。最先吸入的敌人脚步一滞,眼白泛起浑浊,手中短刃歪斜地劈向同伴肩头。另两人急忙闪避,三角阵型当场瓦解。
洛尘趁机跃向通道拐角,背靠石壁喘息。左臂腐蚀处仍在渗液,他咬牙撕下衣角裹紧。远处传来婉清那边的动静——岩壁崩裂的闷响夹杂着热浪倒卷的声音。他知道她脱困了。
婉清持剑立于废墟中央,面纱边缘已被汗水浸透。刚才那一剑刺入符阵静默点时,她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频率与当年和洛尘定下的暗号完全一致。那一刻她没再犹豫,将全部残余灵力灌入冰魄剑,直击核心。
四壁轰然分开,禁制解除。她未作停顿,立即朝排浊通道方向奔去。右肩旧伤因剧烈动作隐隐作痛,但她步伐未减。途中瞥见几根裸露在外的供能管线,顺手一挥,寒气顺着金属表面蔓延,凝出厚厚冰层将其封死。
两人在半途相遇。
洛尘正倚在一块塌陷的石柱旁调息,听见脚步声睁眼,见是她便点了点头。婉清也只看了他一眼,确认无大碍后便停下脚步,将冰魄剑插入地面稍作支撑。
“还能走?”他问。
“能。”她答。
洛尘从香囊中取出两瓶轻身露,递过去一瓶。他自己拧开瓶盖饮下半瓶,清凉感顺喉而下,体内滞涩的灵力重新流动起来。婉清接过瓶子,仰头喝尽,随即把空瓶收回袖中。
“炼药炉台最近的在东南角,”洛尘低声道,“三座并列,应该是主控区。”
婉清点头:“我去引开可能的巡守,你负责破坏。”
“不。”他摇头,“一起上。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分头只会被逐个牵制。”
她略一思索,同意了。
两人沿着坍塌的廊道前行,脚下碎石发出轻微摩擦声。前方光线渐强,昏黄火光从拱门缝隙透出。靠近后,洛尘贴墙探头观察——三座青铜炉台呈品字形排列,炉火由地底引出的赤红管道供给,上方悬着刻满符纹的铜盖,正在缓慢旋转。
“那些盖子是用来稳定香材提纯的,”他低声解释,“一旦开启中途断火,炉内压力反噬,足以炸毁整片区域。”
婉清扫视四周:“有没有备用能源?”
“有,在西北侧的储能室。但我们不能等他们重启系统,必须现在动手。”
他说完,取出一枚新调配的小瓶,里面盛着乳白色液体。“蚀心膏”,专为腐蚀金属连接处所制。只要涂抹在炉台底座的符环上,三息之内就能让结构松动。
“我来涂,你掩护。”他道。
婉清抽出冰魄剑,缓步移到拱门前侧,目光锁定通道两端。洛尘猫腰贴近地面,借着阴影移动。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压着伤腿的承重节奏,走得并不快。
第一座炉台近在咫尺。他蹲下身,打开瓶塞,用指尖蘸取蚀心膏抹向底座接缝。黏稠液体接触金属的刹那,发出细微的“嗤”声,符环边缘开始泛黑。
第二座如法炮制。
当他接近第三座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至少五人以上。
“来了。”婉清传音。
洛尘加快动作,最后一道符环刚涂完,便听见身后传来厉喝:“住手!”
他没有回头,直接将空瓶朝声音来向甩出,同时翻滚后撤。瓶子撞地碎裂,残留药剂溅射开来,两名冲在前头的守卫靴底瞬间软化,踉跄摔倒。
其余三人举刀扑上。
婉清迎前一步,冰魄剑横扫,一道半月形寒气斩出,逼得对方收势防御。她趁机跃至洛尘身边,低声道:“十息内解决,否则来不及。”
洛尘点头,双手结印,灵力注入三座炉台之间的主控阵眼。这是他早年研究古阵图时记下的手法——强行扰动能量回路,可使未完成的提纯过程失控。
阵眼嗡鸣震动,炉火骤然暴涨,铜盖旋转速度加快数倍。紧接着,炉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退!”他喊。
两人急速后撤,刚好数米,身后传来接连三声巨响。炉台炸裂,火焰混合着燃烧的香材碎片喷涌而出,热浪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桌案,也将追兵尽数掀倒。
烟尘未散,洛尘已站起身。他看向婉清,见她无恙,便指向更深处的一排石室:“还有两处小型提炼间,不能留。”
她点头,握紧冰魄剑当先迈步。
途中经过一处倒塌的货架,洛尘忽然驻足。他弯腰从碎木中拾起半截烧焦的标签,上面依稀可见“影兰根”三个字。他盯着看了两息,默默将其收入香囊。
婉清察觉他落后,回头望来。
“没事,”他说,“只是确认一下材料去向。”
她没多问,继续前行。
第二处提炼间位于偏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六口小鼎整齐摆放,鼎下炭火尚温,显然不久前还在运作。墙上挂着一张流程图,标注着不同阶段所需的香材配比与燃火时长。
洛尘快速扫过,眉头微皱。“他们在加速培育,”他说,“这些鼎的温度比正常高出三成,是在强行催熟香材。”
“会损伤品质。”婉清道。
“但他们不在乎。”洛尘走到最近的鼎前,伸手探入余烬,取出一小块焦黑物质,“只要量够,哪怕残次品也能凑成大阵。”
他说完,取出一瓶“焚脉散”倒入鼎中。这是一种能引发连锁燃烧的助燃剂,遇热即爆。片刻后,六口鼎陆续响起闷响,火光自内部窜出。
“走。”他转身往外。
外面走廊已响起警铃,尖锐而急促。远处火光晃动,人影奔走。
两人没有慌乱,按原路折返。经过主厅时,洛尘注意到原本封闭的暗门此刻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缝隙。他停下脚步。
“怎么?”婉清问。
“有人进去了。”他说。
“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知道。”他盯着那道缝隙,“是他们自己人,从内部打开了机关。”
婉清沉默片刻:“说明里面还有更高层级的控制节点。”
“也可能,”洛尘缓缓道,“是我们打断了某个正在进行的程序。”
他没有再深入,而是从香囊中取出一枚特制香丸,嵌入墙角的能量节点接口。这种“滞行引”不会立刻引爆,而是潜伏七十二个时辰后才触发系统紊乱,届时所有关联设备都将陷入短暂瘫痪。
布置完毕,他拍了拍手:“走了。”
两人穿过崩塌的廊道,回到实验区中部。前方还剩最后两座独立炼房,屋顶架设着粗大的排烟管。
“先毁掉排气系统,”洛尘说,“没了散热通道,里面的炉子撑不过一刻钟就会自毁。”
婉清点头,跃上屋顶,冰魄剑刺入管道连接处,寒气瞬间冻结接口螺栓。洛尘则绕至房侧,往通风口喷入“蚀骨雾”,腐蚀内部挡板。
第一座炼房的烟囱开始冒黑烟,接着传出沉闷的爆裂声。
第二座还未动手,地面忽然传来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时的共振。
两人对视一眼。
“不能再拖了。”洛尘说。
他取出最后两枚焚脉散,交给婉清一枚。“一人一座,同步动手。”
她接过,翻身跃上屋顶。
洛尘冲向左侧炼房,将药剂灌入进料口。药剂顺着管道下滑,与高温炉膛接触的瞬间,火舌猛地从烟囱喷出。
同一时刻,右侧也腾起火光。
他们退至安全距离,看着两座炼房相继陷入混乱。警报声更加密集,远处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洛尘站在废墟边缘,胸口起伏。他抬起手,看了看香囊表面尚未愈合的裂痕,又望向婉清。
她正站在另一侧的断墙边,冰魄剑拄地,呼吸略重,但站得笔直。
他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一个极短的触碰,却传递出明确的意思:我们还在。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面纱后的目光平静。
远处火光映红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