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站在废墟边缘，火光映在他银发上，像是镀了一层暗红。他抬手按了下肋部，那里仍有一阵闷痛，像被钝器反复碾压过。婉清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冰魄剑拄地，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右肩绷得紧，面纱下的气息略沉。
他们没说话，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远处警铃还在响，声音断续，像是被烧坏的铜线卡住了节奏。几处倒塌的廊道间有黑影跑动，脚步杂乱，显然守卫已经察觉主区被毁，正忙着调人。但两人没有迟疑。洛尘从香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将残余的轻身露抹在伤口周围。药液渗入皮肉时带来一阵清凉，疼痛稍缓。他合上瓶盖，重新塞进香囊裂口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婉清低头看了眼脚边断裂的排烟管。管口还冒着微弱热气，颜色泛灰蓝，不同于普通燃烧后的焦黑。她蹲下身，指尖贴住管壁，寒气顺着指腹蔓延出去，试探内部温度。片刻后收回手，冲洛尘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的意思——这管路仍在运作，通往种植区。
两人开始沿管道走向前行。路径并不顺畅，前方一段通道因爆炸彻底塌陷，碎石堆得齐腰高。洛尘踩上去时，脚下砖块滑动了一下，他伸手扶墙稳住身体，左手按在香囊上，确保里面的东西没震落。婉清走在前头，冰晶面纱折射着零星火光，让她在阴影中的轮廓显得模糊又清晰。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避开松动的地砖和裸露的导灵线。
途中经过一处倒伏的旗杆，上面挂着半截残破符布，写着“禁入”二字。洛尘瞥了一眼，脚步未停。他在香囊里翻找片刻，摸出那半截烧焦的“影兰根”标签，看了看，又重新封进一只玉匣，放回深处。不能再让任何气息泄露出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闷。除了焦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陈年药材泡在水里太久发酵出来的味道。洛尘鼻尖微动，这不是普通的香材气味，而是某种活体培育过程中释放的代谢物。他低声说了句：“快到了。”
婉清点头，握剑的手收紧。
前方出现一道向下的斜坡，两侧岩壁变得光滑，像是被高温熔过又冷却。排烟管在这里分出三支，一支断裂，两支仍在微微震动。洛尘贴着墙走到底端，抬头望见尽头是一扇拱形石门，门缝透出幽蓝色的光，不刺眼，却持续闪烁，如同呼吸。
那就是种植区入口。
他们刚靠近十步之内，地面忽然传来震动。不是爆炸，也不是脚步，而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洛尘立刻抬手示意停下，自己退到一块塌陷的石柱后，目光紧盯石门方向。
婉清也收住步伐，冰魄剑缓缓抽出一寸。寒气自剑刃溢出，在她脚下凝成薄霜，无声扩散。
就在这时，山谷另一侧传来急促的呼喝声。一名黑袍守卫跌跌撞撞冲进视野，手中捏着一枚信火符，边跑边往空中掷去。火符炸开，一团猩红光芒升空，随即熄灭。那人喘着气喊了句：“核心区全毁！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口——”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高处扑下，直接将他按倒在地。下一瞬，那人便没了声息，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洛尘眼神未变，只是手指在香囊表面轻轻划过，确认“凝神露”还在原位。
更多人影从四面八方出现，速度比之前快得多，衣着统一，披着绘有骷髅纹的玄色外袍，显然是精锐。他们并未立刻冲过来，而是分散站位，封锁了几条可能的退路。其中一人站在高处岩石上，举起权杖往地上一顿，低吼道：“奉老祖之命，活捉二人者，赏阴功三千！杀一人，贬为奴役百年！”
声音落下，山谷仿佛静了一瞬。
洛尘冷笑了一下，没出声。他知道，“玄阴老祖”三个字一出，这些人就不会再犹豫了。
婉清往前半步，挡在他身前些许。她没回头，只用剑柄轻点了下地面，寒气瞬间沿着岩层蔓延出去，在前方形成一道薄冰屏障，虽不足以阻挡强敌，但能短暂干扰视线。
“你还撑得住？”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呢。”洛尘反问，语气平静。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继续向前。绕过坍塌的支架，穿过最后一段地下甬道。空气越来越湿，蓝光也越来越亮。当他们终于踏上那座横跨裂谷的石桥时，眼前的景象显露出来——一片广阔盆地，地面铺满发光苔藓，成片药田整齐排列，植株通体泛着幽蓝，叶片脉络中流淌着类似血液的液体。那是被强行催熟的香材，靠吸收生灵魂力成长。
而在石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高大，披着灰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杆长戟，斜插在桥面石缝中。他没有戴面具，脸型瘦削，双眼闭着，像是在感知什么。周身缠绕着一层雾气，颜色深灰，带着腐蚀性，碰到附近的石头都会发出轻微的“嘶”声。
洛尘脚步一顿，迅速后撤半步，将婉清护在侧后。他舌尖抵住上颚，悄悄含住一口“凝神露”，以防对方突然发动神识攻击。同时右手垂下，指尖微动，淡金色符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婉清缓缓拔剑，冰魄剑完全出鞘。寒气自剑锋涌出，在她身后凝成一道虚影，形似凤凰，但尚未展开羽翼。她双脚分开站定，鞋底霜纹蔓延，与地面结为一体，随时可发力突进。
那人依旧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但洛尘清楚，对方早已发现他们。那种灵力压迫感越来越重，像是无形的网正在收紧。他盯着那杆长戟，注意到戟身上刻着细密符文，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制式都不相同，更像是某种古老禁术的载体。
婉清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回去。
那一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迟疑，只有两个字：往前。
他们不能退。主区虽毁，但只要种植区还在运作，这些香材就能继续生长，摄魂香的计划就不会真正中断。而眼前这个人，绝非普通守卫，是专门被派来镇守最后防线的强者。
洛尘左手按住香囊，右手抬起，掌心朝上，符文流转。他已经准备好一瓶新调配的雾剂，混合了“蚀骨雾”与“断脉霜”的残余成分，虽非完美配方，但在封闭空间内足以扰乱敌方灵力循环。
婉清则将冰魄剑横于胸前，寒气凝聚至剑尖，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对方防御圈。
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呈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焦点，却直直锁定了桥头的两人。他抬起一只手，长戟自行从石缝中升起，悬浮于身侧，戟尖指向洛尘。
没有言语，没有警告。
灵力场在这一刻全面展开，四周空气仿佛凝固，连远处的火光都黯淡了一瞬。
洛尘呼吸一滞，立即屏息，体内灵力强行运转一周，抵消那股压迫。他右手猛地一挥，袖中玉瓶飞出，直扑桥面中央。与此同时，婉清脚下一蹬，冰层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那人嘴角微扬。
长戟一横，灰雾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半月形冲击波迎面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