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洞穴中翻滚，尚未散尽。洛尘背靠岩壁，指节扣紧香囊边缘，掌心残留着混合药剂的湿意。他呼吸压得极低，目光锁住前方那道立于裂缝之间的身影。婉清站在他左后方半步，冰魄剑斜指地面，剑尖凝着一层薄霜，正缓缓向四周蔓延，勾出细密的纹路。
那人嘴角仍挂着冷笑，双掌未收，灰黑色雾气缠绕臂膀，如活物般蠕动。他脚下一踏，整座洞穴猛然一震，地面裂开数道新痕，灰雾自缝隙喷涌而出，直扑二人面门。
洛尘指尖符文一闪，手中玉瓶迅速开启，将“蚀骨雾残渣”与“清灵散”混合成的迷雾喷洒而出。雾气呈淡灰色，在空中扩散，与迎面袭来的灰雾撞在一起。两者相触，并未爆裂，反而如同油水交融，形成一片浑浊的屏障。对方攻势略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婉清抓住刹那空隙，右足前踏，左臂发力挥剑。寒光乍现，剑锋划破空气，引动周身寒气汇聚成流。她使出“玄冰九式”第三式——霜河倒卷。剑势如潮，自下而上掀起一道冰浪，直扑地面裂缝。寒气所过之处，灰雾凝结成霜粒，簌簌坠地，几条主裂缝被冰封，暂时遏制了雾气外溢。
两人短暂稳住阵脚，气息交错，彼此默契未断。
那人冷哼一声，双手猛然张开，掌心朝天。原本被冻结的裂缝竟开始震动，冰层发出细微碎裂声。他口中念出几个含混音节，灰雾骤然翻腾，化作三道人形轮廓，手持虚影长戟，从不同方向扑来。
洛尘侧身避过左侧攻击，右手一扬，将瓶中剩余迷雾尽数喷出。雾障再起，干扰敌方感知。婉清旋身回斩，剑光横扫，击溃正面灰影。第三道从背后突袭，几乎贴上她后背，却被她以剑柄末端猛地点地，借力跃起，翻身踢开。
三人形灰影崩散，但地面又裂开更深缝隙。一股阴冷之气自地下渗出，令空气变得粘稠。洛尘察觉不对，立刻传音：“退！地脉不稳。”
话音未落，头顶岩层传来沉闷响动。碎石接连掉落，砸在地面噼啪作响。火光剧烈晃动，蓝焰忽明忽暗，映得四壁人形刻痕如同活了过来，扭曲颤动。
那人立于中央，神情不变，反而露出几分得意。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画出一道倒三角符印。动作完成瞬间，脚下地面轰然塌陷半寸，一道幽深裂口自其立足点向外延伸，直通洞穴深处。
洛尘瞳孔微缩。他迅速从香囊取出最后一撮“凝神粉”，弹入空中。粉末飘落途中，竟无光无影，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他心头一沉——这地底聚拢的能量，已超出寻常灵压范畴。
婉清咬牙催动冰魄剑，在头顶凝聚寒气，形成半球形冰盾。一块拳头大小的落石砸在盾上，冰层龟裂，但她未撤手，继续维持防护。
“不能再硬撑。”洛尘低声道，迅速收拢腰间玉瓶，仅留一瓶“静心露”握于掌心。他知道香料储备已近枯竭，系统虽在，却无法在此等压制环境下调用高级功能。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们破得了结界，闯得进洞门，可曾想过，这里本就是为困杀强敌所设？”
他双手拍地，口中咒语急促响起。整座洞穴剧烈摇晃，岩壁大片剥落，通道入口已被坠石堵死大半。而最深处的地缝中，黑紫色能量柱冲天而起，裹挟着腐朽怨念般的气息，直扑两人所在位置。
气浪掀来，洛尘猛地将婉清往侧后方推去。自己则就地翻滚，避开正面冲击。即便如此，那股力量擦身而过时，仍让他体内灵力运转一滞，经脉像是被无形绳索勒紧。
婉清落地不稳，右肩旧伤因震动再度撕裂，鲜血顺着臂弯滑下。她强撑起身，举剑欲斩，却发现剑锋刚触及能量流边缘，便被一股反震之力狠狠弹开。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冰魄剑脱手飞出，“铛”的一声嵌入对面岩壁，剑身嗡鸣不止。
洛尘扑身向前，在她撞上石壁前将其拉住。两人一同摔倒在地，背部重重磕在碎石堆上。他左肩传来钝痛，但仍第一时间翻身护住婉清，将她挡在身下。
黑紫能量柱未停，仍在持续升腾，环绕洞穴中心旋转，形成一股压迫性的灵力漩涡。那人站于能量流前方，衣袍猎猎，气息稳定，虽有消耗，却远未至极限。他低头看着角落中的两人，嘴角笑意加深。
“这便是后备之局。”他说，“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困你，耗你，让你亲眼看着一切成空。”
洛尘靠坐在岩壁角落，呼吸沉重。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指尖微微发抖。香囊内多数香料受能量场影响，已然失效，仅剩的几种也无法激发原有功效。他尝试调配干扰香剂，却发现连最基本的融合都难以完成。
婉清靠在他臂弯里，左手垂落，指节泛白，显然已出现骨裂。她抬头望向嵌在岩壁上的冰魄剑，眼神未乱，只是极冷。
“还能动？”洛尘低声问。
她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慢慢按上了他的手腕。那一瞬，他感受到一丝微弱灵力传递而来——不是共鸣，不是共享，只是单纯的支撑。
他明白她的意思：还没输。
但他也知道，此刻已无逆转之机。
那人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地缝中的能量便增强一分。他抬起手，指向二人：“接下来，是你们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能量柱猛然扩张，黑紫色光流如巨蟒盘绕，再次席卷而来。气压骤降，空气仿佛被抽空，令人窒息。
洛尘咬牙，将最后一点“静心露”含入口中。清凉感顺喉而下，勉强延缓神志模糊。他一手撑地，试图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难以着力。
婉清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他说。
她望着他，银发沾着血污贴在颊边，蓝瞳深处仍有战意未熄。
能量流逼近三丈之内，热风扑面，带着焦灼与腐味交织的气息。岩壁开始发红，石屑不断剥落。
洛尘盯着那道身影，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几乎被轰鸣淹没。
那人皱眉：“你笑什么？”
洛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空玉瓶捏碎在掌心，任碎片划破皮肤，鲜血混着残余香粉滴落在地。
下一瞬，冲击波袭至。
两人被狠狠掀翻，背脊撞上岩壁，又滑落在地。尘烟弥漫，视线模糊。洛尘挣扎着抬头，看见婉清伏在地上，一缕血从额角滑落，滴在碎石上，绽开暗红斑点。
他伸手想去扶，手臂却先一步垂下。
那人站在烟尘中央，衣袍未损，气息平稳。他低头看着他们，缓缓抬起手掌，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洞穴仍在摇晃，裂缝越扩越大，黑紫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动不息。
洛尘仰躺在地，视线逐渐模糊，却仍盯着那人的动作。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摸向香囊。
但终究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