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未散，碎石还在簌簌掉落。洛尘仰躺在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喉间泛着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他眼睫微颤，视野模糊，只能看见头顶那道黑紫色的能量柱仍在翻涌，如同活物般盘旋升腾。
那人站在裂缝前，手掌缓缓抬起，杀意已凝。
洛尘的手指动了动，指尖触到香囊边缘。他想抬手，可整条手臂像是被钉死在地上，连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血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角，视线更昏了。
他咬住牙根，用尽全身力气将舌尖抵在上颚。一股尖锐的痛感刺穿混沌，神志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还醒着。
婉清伏在他身侧，一动不动，只有左手还搭在他的腕上，掌心传来一点温热。她没死，也没昏过去，只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无声提醒：别放弃。
洛尘闭了闭眼，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逆息凝魂香。
那是几天前他在系统里偶然调配出的一味香料，原本是为了应对灵脉紊乱时的失控状态。它不伤敌，也不攻人，唯一的效用是在高压灵场中短暂稳定空间波动。当时只当是废方，随手存进了香囊深处。
可现在，这股从地底冲出的黑紫能量，正不断扭曲洞穴内的灵力结构，形成压迫性的漩涡。若能稳住这片空间……或许能打断它的节奏。
他立刻在意识中唤出系统界面。
光幕闪了一下，随即剧烈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水影镜。高阶灵压压制下，系统运转极慢，连最基础的功能都难以调用。
他盯着那行“材料不足”的提示，心头一沉。
香囊里多数香料已被刚才的能量冲击毁坏，剩下的要么失活，要么残缺。唯一还能用的，只剩最后一点凝神粉——还是他在上一章藏下的底牌。
他没有时间犹豫。
用指甲划破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香囊表面。血珠触到翡翠纹路的瞬间，系统界面猛地一震，终于亮起微弱的光。
最低权限开启。
他迅速在脑海中筛选配方，将“逆息凝魂香”调出，发现辅料缺失三味。警告：“融合失败率97。”
他不管。
直接选择“强制融合”，以自身血液中的灵力因子替代缺失成分。血是活的，带着他的气息与感知，或许能撑过这一次。
界面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每一格都卡顿得厉害。他知道，只要中途断一次，整个调配就会崩解。
时间仿佛被拉长。
那人已经迈出一步，脚落下的刹那，地面再次震颤。黑紫能量柱猛然扩张，气浪扑面而来，吹得洛尘银发纷乱，脸上火辣作痛。
系统提示音响起：“融合完成。”
一瓶无色透明的香水出现在虚拟格中，瓶身极小，几乎看不见。他立刻将其取出，握在掌心。
此刻，对方的手掌已完全扬起，灵力汇聚至指尖，即将落下最后一击。
洛尘深吸一口气，将香水注入右手食指的淡金符文之中。符文微亮，像是一盏将熄的灯，勉强承接住那丝微弱的力量。
他不能喷向空中，那样会立刻被能量流撕碎。
必须借地而行。
他强撑手腕，将符文按向地面裂缝。金雾顺着指尖渗入石缝，沿着地下灵脉悄然蔓延。香气无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性，所过之处，空气的震颤竟稍稍平缓。
上方的能量柱忽然一顿。
那人眉头一皱，察觉异样。他低头看向脚下，只见那些原本狂躁的裂缝中，竟有极淡的金雾反向升腾，如细丝缠绕，竟在黑紫之中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冷声开口：“还想挣扎？”
话音未落，两股力量已在半空相撞。
没有轰鸣，也没有爆裂，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自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钟被轻轻敲响。金雾与黑紫交织，彼此吞噬，又彼此僵持。能量柱的扩张之势戛然而止，悬在半空，再难寸进。
洛尘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成功了，但代价极大。强行激活系统、以血为引、逆境调香，每一步都在透支他的生命。此刻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抬眼望去，那人仍站着，神情未变，可掌心的灵力却迟迟未能落下。他显然没料到，在这种绝境下，对方还能翻出这一手。
婉清这时动了动，手指轻轻收紧，扣住他的手腕。她睁开了眼，蓝瞳映着金紫交错的光，冷得像冰湖深处的一点星。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诧，也没有庆幸，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你总有办法。
洛尘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知道，这瓶香撑不了太久。逆息凝魂香本就不是战斗用的香，它只能拖，不能破。现在的平衡极其脆弱，稍有变动就会彻底崩塌。
但他争取到了时间。
足够他再想下一步。
那人终于收回手，目光阴沉地扫过地面升腾的金雾。他蹲下身，伸手探向裂缝，指尖刚触到金雾边缘，便猛地缩回——那雾竟有轻微腐蚀性，虽不足以伤他，却让他感到不适。
“倒是有点门道。”他低声道，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凝重，“可惜，你已经没有下次机会了。”
他说完，双掌再度合拢，灵力重新汇聚。这一次，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缓慢引导地底能量，试图从根源上切断金雾的供给。
洛尘察觉到变化，心中一紧。
对方要改策略了。
他低头看向香囊，里面空空如也。刚才那一瓶已是最后手段，如今别说材料，连调香的力气都不剩多少。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系统里是否还有遗漏的配方？哪怕是最基础的干扰香，只要能打乱他的节奏……
可就在他思索之际，腕上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是婉清。
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左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脉门，然后缓缓移动，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字。
风。
洛尘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
她是在提醒他——刚才喷洒的金雾，是顺着地缝渗透上去的。而地缝中的气流方向，受地下能量推动，是有规律的。
如果能掌握这股流动的节奏，或许可以用极少量的香料，持续干扰其核心节点。
他立刻打开系统，调出“环境解析”功能。尽管界面依旧不稳定，但在输入“地脉波动频率”后，系统终于给出一组数据——每七息一次脉冲，峰值出现在第四息末。
那就是破绽所在。
他只需要在每个峰值来临前，释放微量香剂，就能不断扰动能量结构，使其无法完整成型。
可问题又来了——他已无力再调一次香。
除非……
他看向自己的手。
血还能用一次。
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含着灵力的血喷在香囊内壁。血珠触到残留的凝神粉痕迹，竟自行融合，形成一粒米大的晶点。
系统自动识别：“临时香核生成，可持续释放微量逆息香雾，持续时间约三轮脉冲。”
够了。
他用指尖夹起那粒晶点，再次借助符文之力，将其送入主裂缝深处，埋在能量涌出的关键节点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岩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婉清慢慢转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垮他。
那人站起身，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地底的能量越来越不稳定。每一次脉冲，都会被某种无形之力打断，导致输出效率下降近三成。若继续下去，这座困杀大阵将不攻自破。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低声问，语气中第一次透出一丝不确定。
洛尘靠在墙边，唇角沾着血，眼皮沉重，却仍抬起眼，直视着他。
“你说过，这里是为了困杀强敌而设。”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你忘了，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拳脚之间。”
那人盯着他，没有回答。
洞穴中，金雾仍在升腾，虽淡如烟，却固执地缠绕着那道黑紫光柱。两股力量僵持不下，谁也无法压倒谁。
碎石还在掉，火光仍在摇。
洛尘缓缓闭上眼，呼吸微弱，但心跳未停。
他还活着。
她也活着。
香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