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山门石阶前已列好一行身影。十二名弟子身披轻甲,腰佩长剑,气息沉稳,皆是门中筑基以上的好手。他们未多言语,只目光不时扫向洛尘与婉清所在的方向,神情肃然。
洛尘站在队伍前方,银发被风轻轻拂起,紫眸低垂,指尖在香囊表面轻轻一划。系统界面无声浮现,踪迹引的信号仍在,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波动持续指向北方幽谷。他收回手,抬头望了一眼前方蜿蜒入林的小道。雾气尚未散尽,山路隐没在灰白之中,看不清远处轮廓。
“人都齐了?”他问。
一名执事弟子从侧后方快步上前,拱手道:“回禀师兄,精锐已集结完毕,物资清点无误,随时可出发。”
洛尘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头看向婉清。她立于原地,冰晶面纱映着初升天光,冷光流转,手中冰魄剑未出鞘,但指节已微微扣住剑柄。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轻轻颔首。
“走。”洛尘说。
队伍随即启程。脚步声踏在青石阶上,整齐而低沉。他们自山门鱼贯而下,转入外山小径。林木渐密,雾气缠绕枝叶,脚底泥土松软,每一步都留下浅痕。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行出十余里,地势渐低,进入一片阔叶林带。树冠遮天,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洛尘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众人立刻止步,迅速分散站位,背靠树干,手按兵刃,警觉四顾。
洛尘闭目片刻,掌心贴住香囊,调动系统基础感知功能。微量香氛自玉瓶中逸出,无形无色,融入空气。这是他惯用的静心调法,能短暂提升灵觉敏锐度。片刻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琉璃色泽,旋即隐去。
“前方十里内,有三处灵力残留。”他低声对婉清说,“痕迹很淡,像是不久前有人经过,但未停留。”
婉清眼神一凝,“是追踪者?”
“不确定。”洛尘摇头,“也可能是巡山的散修。但方向一致,且间隔规律,不像偶然。”
他转身面向队伍首领——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从现在起,改为夜行昼伏。主道避开,走林间小径。所有人收敛气息,禁用传音符,除非紧急情况。”
那首领略一迟疑,“若遇突发敌情,如何联络?”
“我会提前示警。”洛尘道,“只要不在同一地点连续停留超过半刻钟,就难被锁定。”
首领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遵令。”
队伍重新编组,速度放慢,行进路线转入左侧密林。树根盘结,藤蔓横生,每一步都要小心落脚。阳光被层层枝叶过滤,洒下斑驳光影。偶有鸟鸣响起,又迅速归于寂静。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岩壁凹陷处短暂停留。弟子们取出干粮与清水,默默进食,无人高声交谈。洛尘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瓶,瓶身温润,封口严密。他并未打开,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瓶盖上的纹路。
婉清走来,在他身旁坐下。她解下面纱一角,饮了一口清水,随即重新覆上面庞。
“你在想那个‘守门人’?”她问。
洛尘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她,“你也觉得有问题?”
“令牌上的印记,与你家族有关。”她说,“但他为何会为玄阴老祖效力?若是旧怨,早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洛尘沉默片刻,“或许他不是敌人。”
“那是内应?”
“也未必。”他声音低了些,“更像是……被控制的人。”
婉清没再追问。她知道洛尘从不多言猜测,一旦开口,便是已有判断。
两人静坐片刻,远处传来轻微响动。一名弟子迅速起身,悄然潜行而去。片刻后返回,低声禀报:“一头野鹿受惊奔过,无异常。”
洛尘点头,站起身,“再歇一刻钟,然后继续前进。”
午后,天空渐阴。云层堆积,风势转强。他们穿过一片枯林,树木焦黑,似曾遭雷火焚烧。地面寸草不生,唯有碎石遍布。
“这地方不对。”一名弟子低声道,“灵气紊乱,像是被什么吸干了。”
洛尘蹲下,从香囊中取出一枚铜制小勺,轻轻刮取地面灰土,放入玉瓶中密封。他闭目感应,系统迅速解析出微量成分:蚀骨藤残渣、梦引子粉末、还有一丝极淡的黄泉秽气。
他眼神微沉。
这些香料组合,正是御神香的前置辅料。虽剂量不足,但分布方式有规律,说明此处曾有人短暂停留调配,而非随意丢弃。
“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动身。”他对婉清说。
“是逃?还是设局?”她问。
“不清楚。”洛尘将玉瓶收起,“但对方走得匆忙,残留未及清理。若是设伏,不该留下破绽。”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加快速度,今晚必须赶到断崖渡口。若他们真要去幽谷,必经那里。”
队伍再次启程,步伐加快。林间风声渐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天色愈发阴沉,远处雷声隐隐滚动。
入夜后,他们寻了一处隐蔽山谷扎营。无火无灯,仅靠几块蓄灵石提供微光。弟子们轮流值守,两人一组,交替休息。
洛尘未曾入睡。他盘坐于一块岩石之上,双目微闭,指尖轻触香囊,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静心香氛持续释放,他的感知如网般铺展出去,覆盖周围十里范围。
时间缓缓流逝。
三更时分,他忽然睁眼。
左前方两里处,灵力波动再现。这一次,不再是残留,而是活体移动的痕迹。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朝他们当前位置偏移。
他起身,走到婉清身边,低声说了两句。她立刻起身,唤来队伍首领,几人围在一起,快速商议。
“不是大队。”洛尘说,“最多三人,修为在筑基中段,未使用飞行法器,应该是步行探路。”
“要不要截住?”首领问。
“不必。”洛尘摇头,“他们还未发现我们。若贸然出手,反倒暴露行踪。让他们过去就好。”
众人点头,各自归位。
半个时辰后,那股灵力波动自北侧绕行而过,距离营地约莫一里,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
洛尘一直等到波动彻底消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下,从香囊中取出一张薄纸,正是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纸角。螺旋环绕一点的印记在微光下泛着暗纹。他盯着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边缘。
婉清走来,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这个标记……”洛尘终于开口,“我小时候在祖父书房见过。不是族谱上的图腾,而是密档封印专用。”
“说明他知道内情。”婉清说。
“不止。”洛尘收起纸角,“说明他曾有权接触核心机密。一个能拿到家族密档的人,不可能沦为玄阴老祖的走狗。”
“除非他别无选择。”
洛尘没再回应。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密布,不见星辰。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再过三个时辰就要天亮。”他说,“等天光一现,立刻拔营。接下来的路,不会再这么安静了。”
婉清点头,手按剑柄,目光投向林外黑暗。
队伍在黎明前悄然收拾行装。没有人高声言语,只有皮革摩擦与金属轻碰的声音。他们重新整队,沿着预定路线继续北行。
天边泛起灰白,山影轮廓逐渐清晰。远处一道断崖横亘前方,下方溪流湍急,唯一一座铁索桥连接两岸。桥身锈迹斑斑,随风轻轻晃动。
洛尘站在崖边,望着那座桥,久久未语。
婉清走到他身边,“要过去吗?”
他点头,“必须过。这是最近的路径。”
他从香囊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三粒淡蓝色香丸,递给婉清一颗,“含住它,能压制气息波动。过桥时,不要看下方。”
她接过,放入唇间。
洛尘自己也含了一粒,随后抬手示意队伍准备前进。
第一人踏上铁索桥,桥身发出吱呀声响。风从谷底吹上,带着湿冷水汽。桥板残缺,有些地方只能踩着铁链前行。
走到一半时,洛尘忽然停步。
他眯起眼,望向对岸。
桥头石碑旁,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刻痕。线条歪斜,像是仓促留下。
他凝神细看。
那是一个箭头,指向右侧山壁,下方还刻着一个字——“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