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站在断崖边缘，目光锁住铁索桥头那道歪斜的刻痕。风从谷底涌上，吹得他月白长衫下摆微扬，银发拂过肩头。他没有动，只是指尖轻轻划过香囊表面，系统界面无声浮现。空气中那丝极淡的梦引子挥发物仍在，与昨日采集的灰土成分完全吻合。
“别上前。”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整支队伍瞬间止步。
婉清已走到桥前半步，闻言停住，侧身望来。其余弟子也纷纷收势，手按兵刃，目光投向洛尘。
“桥面被动了手脚。”洛尘缓步上前，从香囊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些许无色粉末，混入掌心。他屈指一弹，粉末随风飘散，在晨光未透的雾气中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
众人顺着那道光痕看去，只见铁索桥下方原本空荡的岩缝间，竟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正随着香气微微蠕动。更深处，地面之下有黑影缓缓游移，像是某种活物在泥土中穿行。
“蚀骨藤阵。”洛尘收回手，“加上埋在地下的幻音蛊，只要有人踏上桥面，震动传导，藤蔓会立刻绞杀，蛊群则发出高频鸣叫，引来嗜灵妖兽。”
队伍中一名弟子低声道：“那石碑上的‘避’字……是提醒？”
“不是善心。”洛尘摇头，“是逃命的人留下的。布置陷阱的人不会警告，只有被逼入绝境、侥幸脱身者才会仓促留下记号。”
他抬眼看向右侧山壁。那里坡度陡峭，岩石裸露，看似难以通行，但比起眼前这座死桥，已是唯一生路。
“绕行。”他说，“走右边。”
队伍迅速调整方向，沿着崖壁边缘前行。脚下碎石松动，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脚。婉清走在最前，冰魄剑未出鞘，但剑柄已被她握紧。她不时扫视两侧林木，防备突袭。
行出里许，地势稍缓，进入一片稀疏林带。树干焦黑，枝叶残缺，显然是早年遭过火劫。空气中有股说不出的闷涩感，灵气紊乱。
洛尘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闭目片刻，掌心贴住香囊，调动系统感知。微量香氛自玉瓶逸出，融入空气。这是他惯用的静心调法，能短暂提升灵觉敏锐度。片刻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琉璃色泽，旋即隐去。
“有东西来了。”他低声对婉清说，“三头，筑基后期，嗅觉极强，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左侧林中猛然传来树枝断裂声。三道黑影破林而出，形似巨狼，通体覆着暗灰色鬃毛，双眼赤红，獠牙外露。它们落地未扑人，而是齐齐转向洛尘，鼻翼剧烈翕动——显然，香囊中的气息吸引了它们。
“影鬃狼！”一名弟子惊呼，“它们专吃灵力浓郁之物！”
为首的狼仰头一声低吼，其余两头立刻分左右包抄，速度极快，转眼已逼近十步之内。
洛尘不动，右手探入香囊，指尖金纹一闪，一瓶“迷神露”已被取出。他拇指一顶瓶塞，手腕轻抖，雾状香气瞬间喷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薄纱般的屏障。
三头狼撞入雾中，动作顿时一滞。它们摇晃脑袋，眼神变得涣散，前爪在地上胡乱刨抓，方向错乱，彼此竟撞在一起。
就在此时，婉清出手。她身形一闪，冰魄剑出鞘半寸，寒气自剑锋溢出，迅速蔓延至地面。湿冷泥土瞬间结霜，又化为坚冰，将三头狼的后腿牢牢冻住。
“动手！”队伍首领低喝。
两名弟子掷出雷火符，轰然炸响，火焰裹着电光击中狼身。另几人趁机冲上，剑光交错，鲜血溅落。不过几个呼吸，三头影鬃狼已倒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林间重归寂静。
洛尘收起玉瓶，看了眼地上尸体。狼腹鼓胀，显然生前吞食过不少灵材。他蹲下，用铜勺刮取其口中残留物，放入新玉瓶密封。
“它们不是偶然出现。”他说，“有人故意放出来，或者……用什么东西把它们引来的。”
婉清走来，递过一块布巾。他接过，擦去手上血渍。
“你刚才那一手，太快了。”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做到的？”
洛尘淡淡一笑，“练多了，就成了习惯。”
那弟子挠头，“可我们连符箓都要掐诀念咒，你连手印都没结。”
“调香也是术法。”另一名年长弟子沉声道，“只是方式不同。他靠的是配方与时机，不是咒语。”
众人看向洛尘，神情已与出发时不同。起初只是因门派命令跟随，如今却多了几分信服。
洛尘未多言，只将玉瓶收回香囊。他抬头望向前方密林，天色渐阴，风势转强。
“继续走。”他说，“天黑前必须赶到据点外围。”
队伍重新整队，加快脚步。林木渐密，光线昏暗。途中再遇两处异常：一处地面塌陷，下有腐液翻涌；另一处树干上挂着干枯藤条，触之即断，断口渗出腥臭黏液。皆被洛尘提前识破，以香粉试味、以符文封禁，一一化解。
临近黄昏，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枯林，前方地势豁然开阔。远处山谷入口隐约可见，黑雾缭绕，一道石门轮廓隐于雾中，门上刻着扭曲符文，隐隐透出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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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地方。”队伍首领低声道。
洛尘点头，抬手示意全员隐蔽。众人迅速分散，藏身岩石与树丛之间，屏息静气。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一只乌鸦自山谷方向飞来，通体漆黑，双翼却泛着冷铁光泽，眼中嵌着两粒红石，转动时发出细微机括声。
机械傀儡。
它飞得不高，盘旋一圈，似乎在搜寻什么。众人伏地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洛尘悄然取出一枚香饼，深褐色，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他手指一捏，香饼碎裂，粉末落在地面，缓缓升腾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烟。
这烟无色无味，却能干扰灵力波动。片刻后，那机械乌鸦振翅，转向东南，渐渐飞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洛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面向众人。
“到了。”他说。
队伍陆续起身，神色紧绷。他们终于明白此行任务的分量。
洛尘没有再往前走。他立于岩石高地上，遥望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谷入口。石门静默，仿佛沉睡的巨兽之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接下来怎么走？”
他未答，只是抬起手，指尖在香囊表面轻轻一划。系统界面再度浮现，踪迹引的信号仍在，那一点微弱却清晰的波动持续指向山谷深处。
风从谷中吹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三百丈外，便是玄阴老祖的秘密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