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大战
晨雾还没散尽，庄园外的林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是风声，是成百上千双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沉闷，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克劳斯最先察觉，他站在二楼的露台，指尖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眼底的慵懒瞬间被锐利取代。以利亚紧随其后，目光越过层层树影，落在那些逐渐显形的身影上，语气凝重：“是阿雅的人。”
洛兰走到两人身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林间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正缓缓铺开，那些吸血鬼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沉淀了数百年的冷漠与狠戾。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斗篷，斗篷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细碎的尘土，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带着岁月的厚重，绝非那些百年内的新生吸血鬼可比。
“成百上千，”克劳斯低声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阿雅这是把压箱底的老东西都搬出来了。”
这时，达蒙和斯特凡也走上露台，两人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脸色都沉了几分。斯特凡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些家伙，年龄都在五百岁以上。”他和达蒙不过一百多岁，在这群活了大半千年的老怪物面前，资历实在算不得什么。
阿雅的手下抬眼看向露台上的几人，声音穿过晨雾，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克劳斯，交出新奥尔良，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克劳斯嗤笑一声，抬手扯开了领口的领带，动作随性又带着十足的挑衅：“体面？我活了上千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体面的死法——只知道，所有想让我死的人，最后都变成了尘埃。”
身后的成百上千名古老吸血鬼同时握紧了腰间的武器，斗篷下的獠牙若隐若现。晨雾被风吹散，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双方的脸上，一场注定席卷新奥尔良的血战，一触即发。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离开了庄园，碾过协会基地外围的枯叶，朝着那座隐在密林里的古堡驶去。洛兰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收紧，后视镜里映出她刻意做出的怯懦神情——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活脱脱一副被吸血鬼控制的人类模样。
后备箱里，达蒙和斯特凡屏息凝神，听着车外风吹过树梢的声响，以及越来越近的守卫盘问声。两人的指尖都抵在腰间的银匕首上，一百多年的吸血鬼生涯，让他们对这种潜行突袭的节奏烂熟于心。
“站住！干什么的？”古堡门口的守卫拦下轿车，目光锐利地扫过洛兰，见她是个没有吸血鬼气息的人类，警惕性瞬间降了大半。
洛兰慌忙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声音发颤：“是、是阿雅大人让我送补给来的，说会议室里的各位大人需要……”
守卫冷哼一声，挥挥手放行了。洛兰松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推着食盒往古堡深处走。走廊里弥漫着陈年的血腥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落满灰尘的盔甲，每走一步，靴跟敲击石板的声响都像是在敲打着神经。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阿雅冷冽的声音，夹杂着其他吸血鬼的附和。洛兰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食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银质餐具滚落一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什么人——”离得最近的一个吸血鬼厉声喝道，刚要起身，后备箱的门就被从里面踹开，达蒙和斯特凡的身影如两道黑影般窜了进来。
“送你们上路的人。”达蒙咧嘴一笑，银匕首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那个吸血鬼的心脏。斯特凡则身形一晃，避开另一个吸血鬼的扑击，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咽喉处，动作干脆利落。
洛兰也没闲着，她从靴筒里抽出藏好的木刺，趁着一个吸血鬼转身的间隙，狠狠扎进对方的后背。她是人类，力量远不及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却胜在出其不意，加上木刺上淬了特制的马鞭草汁液，那吸血鬼闷哼一声，瞬间瘫软在地。
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翻倒的巨响、吸血鬼的嘶吼与银器刺入皮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阿雅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混乱，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一百多岁的小家伙，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她话音未落，就身形一闪，朝着斯特凡扑了过去。
会议室的厮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阵衣袂摩擦的轻响，十个身着黑袍的特莱美女巫缓步走出，手里握着刻满符文的魔杖，眼底翻涌着古老的咒术光芒。她们显然是阿雅布下的后手，此刻将洛兰团团围住，杖尖的符文亮得刺眼。
“一个人类，也敢在我们的地盘撒野？”领头的女巫冷笑一声，魔杖直指洛兰的眉心，“今日便让你尝尝特莱美咒术的滋味。”
洛兰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她抬眼扫过眼前十个面色倨傲的女巫，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女巫的祖先，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们。”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气浪骤然炸开，最前排的两个女巫瞬间被掀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口吐鲜血。紧接着，她抬手凌空一划，数道锋利的风刃凭空凝成，泛着冷冽的寒光，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风刃掠过之处，黑袍寸寸碎裂，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余下的女巫还没来得及念出完整的咒语，就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魔杖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洛兰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淡漠，带着几分嘲弄：“女巫最可怜的地方，就在于你们是血肉之躯。”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冷，“而且不能复活。”
另一边，达蒙和斯特凡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达蒙佯攻吸引火力，手里的银匕首耍出漂亮的花活，将几个扑上来的古老吸血鬼引到死角；斯特凡则如影随形，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将马鞭草匕首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心脏。兄弟俩一个张扬一个沉稳，动作间的默契像是刻进了骨血里，不过片刻，会议室里除了阿雅之外，其余的吸血鬼都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阿雅站在主位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没有贸然上前。洛兰缓步走到达蒙和斯特凡身边，目光落在阿雅身上，语气平静：“把她留给以利亚处理吧，有些恩怨，该由他亲手了结。”
庄园外面的空地早已被染成一片猩红，厮杀声、怒吼声、利爪撕裂皮肉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血腥的战歌。
克劳斯一马当先，手中的匕首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入一个八百岁吸血鬼的心脏。那老吸血鬼的身体瞬间化作飞灰，他却连眼尾都没扫一下，转身又迎上三个扑来的敌人，眼底翻涌着嗜战的狂热。新生的吸血鬼们跟在他身后，虽然年轻、力量不及那些活了五百年以上的老怪物，却胜在悍不畏死，刀锋砍在对方身上，哪怕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也能死死纠缠住，为同伴创造机会。
狼人族群的加入，成了这场混战里最锋利的尖刀。他们尖利的獠牙泛着寒光，嘶吼着扑向那些古老吸血鬼。这些活了数百年的吸血鬼，纵然身手矫健、经验老道，却扛不住狼人的蛮力——狼人的獠牙撕裂他们的喉咙，利爪刨开他们的胸膛，那些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在狼毒的侵蚀下荡然无存。倒下的古老吸血鬼很快化作灰烬，而狼人这边也不断传来哀鸣，有的被吸血鬼的利爪洞穿了腹部，有的被生生拧断了脖颈，鲜血浸透了草地，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战况惨烈得让人不忍卒视。
以利亚手持木棍，凛冽如寒霜，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蓬血雾。他不像克劳斯那般张扬，动作沉稳精准，剑剑直逼要害，很快清理掉身前的一片敌人。眼看外围的古老吸血鬼已所剩无几，他才抽身而出，快步往吸血鬼协会的会议室赶去。
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混着银器灼烧皮肉的气味。他抬眼望去，只见洛兰、达蒙和斯特凡站在一侧，而会议室的主位旁，阿雅正孤零零地站着，黑袍上沾着血污，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以利亚的目光落在阿雅身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厮杀后的戾气，只有一片沉寂的复杂。
阿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凄楚：“你终究是不忍杀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发颤，眼底漫上一层水光，“当年在罗马尼亚的教堂里，你说过会护我周全”
“我不会杀你。”以利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带着你的执念，离开新奥尔良，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座城市。”
阿雅的笑僵在脸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以利亚，落在他身后的洛兰身上，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怨怼的火焰。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横亘在她和以利亚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是洛兰，带着两个后辈吸血鬼闯进来，杀了她所有的手下，毁了她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协会。
“我懂了。”阿雅擦了擦眼泪，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不是不忍杀我，你是怕脏了她的眼，怕她觉得你心狠。”她死死盯着洛兰，一字一句，“你会后悔的，以利亚。你护着她，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以利亚的眉峰蹙了起来，语气冷了几分：“滚。”
阿雅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千百年的情深与不甘，像淬了冰的针，轻轻刺在人心上。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单薄的黑袍在空旷的走廊里晃出一道孤绝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
洛兰走上前，轻轻碰了碰以利亚的手臂。以利亚回过头，看向她时，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下一抹浅浅的疲惫。
“都结束了？”洛兰轻声问。
“还没有。”以利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但至少，新奥尔良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