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光跳了又跳,将客厅里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洛兰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装着英阿杜肉身的戒指,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
“英阿杜的残魂,只要骸骨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总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我会把英阿杜的肉身带走”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客厅的寂静里,克劳斯揽着她的手臂猛地一僵,以利亚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科尔搭在她椅背上的胳膊也顿住了。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预感瞬间成真,翻涌起密密麻麻的沉郁。
“带走?带到哪里去?”克劳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洛兰抬眼看向他,又看向以利亚和科尔,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在一个遥远的世界。我会找一个没有超自然力量、没有黑魔法的地方,把尸骨埋在星河尽头,让它永远远离地球,远离这里。”
这话一出,客厅里彻底没了声音,只有壁炉里木柴爆裂的轻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不行!”克劳斯猛地起身,将洛兰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去!我替你去!迈克尔森家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家人去涉险!”
“没有人能代替我。”洛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却异常坚定,“克劳斯,这是我能为霍普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以后,好好做一个父亲。霍普需要你,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看着你收起戾气,陪他长大,教他骑马,给他买遍所有的草莓慕斯。”
克劳斯的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抱着她,像是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以利亚别过脸,眼底的红意一闪而过。他缓缓松开手,却又很快握住,指尖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挽留:“洛兰,这条路太远了。你一个人……”
洛兰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眼底的光芒比壁炉的火还要亮,“漫长的岁月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旅行。或许有一天,我会循着风的气息,再回到这里,看看霍普长成了什么样,看看你们,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
科尔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他少有的郑重。他咧了咧嘴,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带着霍普,到处说他不靠谱的妈妈的坏话”
她知道,他们都舍不得她走。她也舍不得。舍不得霍普的笑脸,舍不得克劳斯别扭的温柔,舍不得以利亚的沉稳,舍不得科尔的跳脱,舍不得这个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
庄园的卧室里,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夜色,只留一盏暖黄的壁灯,将房间晕染得柔软又静谧。
洛兰靠在床头,身后是克劳斯坚实的胸膛,他的手臂松松地圈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眷恋,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身侧的以利亚侧卧着,手肘撑着枕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千年的时光里。脚边的科尔蜷缩着,脑袋枕在洛兰的小腿上,平日里的桀骜全然褪去,只剩下难得的安分。
洛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滚烫的暖意里。她能感受到克劳斯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以利亚指尖的轻柔,感受到科尔发丝蹭过皮肤的痒意。三个活了千年的初代吸血鬼,此刻都卸下了所有的锋芒与戾气,只剩下满心的不舍,化作最直白的陪伴。
壁灯的光晕微微晃动,映着四人相依的身影,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洛兰缓缓睁开眼睛,指尖凝聚起一丝莹白的微光。她轻轻挣开三人的怀抱,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克劳斯的手臂僵在半空,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以利亚的指尖停在她的脸颊旁,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怅惘;科尔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依旧枕着她的小腿,只是攥着她裤脚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洛兰俯身,在三人的额头,各自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莹白的精灵微光在她周身亮起,与晨曦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洛兰缓缓站起身,掌心的精灵符文亮起淡淡的莹光。她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里的三人,看了一眼壁炉跳跃的火光,看了一眼楼梯口那个紧闭的房门——那里,睡着她最疼爱的小宝贝。
“别难过。”洛兰的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耳畔,“我们,总会再见的。”
莹白的微光裹着她的身影,渐渐融入星门的光芒里。
克劳斯、以利亚、科尔,看着那道光芒越来越亮,又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
跃迁的眩晕感褪去时,洛兰正站在一片泛着淡紫色荧光的丛林边缘。
湿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腥甜扑面而来,混杂独特气息钻入鼻腔——这是潘多拉星独有的味道,对人类而言致命,对精灵血脉的她却如同甘霖。抬眼望去,参天的螺旋状巨树直插靛蓝色的天幕,浮空的哈利路亚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闪烁着斑斓的光,像撒落在夜空中的星子。
半人马座α星系,距离地球44光年的类地卫星,这就是她跨越星门抵达的新世界。
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安全部队指挥官迈尔斯的声音打破了丛林的静谧:“洛兰大小姐,您已抵达地狱之门基地外围。请立刻前往指挥中心报道,您的专属阿凡达已准备完毕。”
洛兰抬手,理了理肩头垂落的金色长卷发。阳光透过巨树的枝叶,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双湛蓝的眼眸像最澄澈的深海,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与生俱来的娇纵。量身定制的白色科研制服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胸前别着的铭牌刻着烫金的字样——rda集团,高级研究员,洛兰·埃里克森。
rda集团总裁的独生女,刚刚成年的豪门大小姐,无数人眼中娇生惯养的花瓶。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不仅拥有斯坦福大学天体物理学与生物基因学双博士学位,更是父亲钦定的集团未来继承人,全权监管潘多拉星超导矿石“unobtaniu”的开采与相关科研项目。
“知道了。”洛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指尖却精准地按下了通讯器的关闭键。
她没有立刻前往基地。
因为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正从脚下的土地里缓缓升起,缠绕着她的脚踝,攀上她的脊背,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像是古老森林的低语。洛兰闭上眼,精灵的血脉在体内疯狂共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星球的灵魂,那个被纳威人称为“伊娃”的自然女神,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欢迎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