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咳……”
李飞收刀入鞘,快步走到夕云身后,视线刻意避开了她怀里那个“幸福得让人嫉妒”的混蛋,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汇报:
“大小姐,现场情况……很复杂,也很严重。”
他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那具被劈成两半、死状凄惨的尸体:
“林家大少爷林耀阳,死因是被利刃分尸后,恐怖的重力法则直接碾碎了内脏和骨骼。”
说到这里,李飞的语气变得森寒:
夕云抱着陈风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眸中,骤然掀起一阵风暴。
“樱花国……”
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冰冷刺骨:
“林家,好大的胆子。家族内斗也就罢了,竟然敢引狼入室?勾结四阶巅峰的敌国武者,这是要把整个矿场夷为平地吗?”
一股凛冽的杀意在她周身激荡。
这不是权谋斗争的愤怒,而是作为这片土地未来的守护者,对叛徒的审判。
但紧接着,是一阵令她感到窒息的后怕。
四阶巅峰。
那是连李飞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
她的超级大脑瞬间推演出了无数种陈风惨死的可能。
面对这种级别的强者,哪怕陈风再有底牌,哪怕他再怎么狡猾,生还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如果我早知道……
如果我的情报网再深一点……
我绝不会允许他来到此地……
夕云低头,目光落在陈风惨白的脸上。
看着他那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感受着他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所有的愤怒和自责,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颤抖的叹息。
幸好。
幸好你这个混蛋命大。
幸好……
“除了林耀阳,现场还发现了两名圣堂预备役成员的尸体,死法一样,都是被重力法则碾碎。”
李飞继续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
“还有那边躺着的,是圣堂的执事‘默刃’。也是被一击毙命。”
“大小姐,根据刚刚苏醒的凌霜描述……在高市犬养即将大开杀戒的时候,有一位自称是陈家长辈的‘灰袍强者’介入了战场。”
“灰袍强者?”
夕云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风的背景她查得底朝天,陈战在官方的资料中也一直是孤儿,哪里来的陈家长辈?
她没有理会李飞,而是侧头看向不远处刚刚站稳的凌霜。
两人的目光隔着雨幕交汇。
那是无声的审视与询问——是真的吗?
面对会长的注视,凌霜脸色苍白,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迎着夕云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夕云眼底的疑虑消散,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个刚刚被医疗兵救醒的枯瘦中年人,冷冷下令:
“把人带上来。”
“我要听听他们嘴里能吐出什么‘真相’。”
几名天穹之影的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断了一条腿、神智有些不清的林默拖到了夕云面前。
“说!那个灰袍人到底是谁?!”
李飞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领,厉声喝道。
听到“灰袍人”三个字的瞬间,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林默,身体猛地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传出——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三阶巅峰强者,竟然当场失禁。
“啊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林默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皮,指甲抠出血痕,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死了!都死了!高市犬养……那个怪物……被一根手指头!就一根手指头啊!”
他语无伦次,涕泗横流,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直接炸成了血雾!连渣都没剩下!那位前辈……那位前辈说他是陈风的长辈!让我们滚回去告诉家主……再敢动陈家的人,就灭了林家!”
旁边几个被吓破胆的【鼠巢】探子也瑟瑟发抖地附和:
“太可怕了……我们根本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那个樱花国人就没了!”
“那种威压……比面对兽潮还要恐怖……”
这种完全无法伪装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与恐惧,让李飞和周围的【天穹之影】成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所有人——包括凌霜、林默、探子,甚至地上的尸体痕迹,所有的口供严丝合缝,完美闭环。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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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陈风的夕云,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表面不动声色,但她的超级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无数信息在脑海中闪过。
隐世陈家?
长辈?
如果陈家真有这种通天背景,当年陈战夫妇战死时,这位长辈在哪?
既然是护道者,为什么要等到陈风被打得半死、只剩一口气了才出手?
看看陈风现在的惨状,经脉枯竭,内脏移位,这哪里是历练,这分明就是谋杀现场。
哪个长辈心这么大?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一个强者对晚辈的庇护逻辑。
但是……
夕云的目光扫过四周。
高市犬养尸骨无存是事实。
现场残留着那股令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是事实。
所有幸存者那整齐划一的、被恐惧烙印的记忆也是事实。
哪怕逻辑上有违和感,但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反驳。
夕云感受着陈风微弱的心跳。
眼底原本的探究与怀疑,最终化为了一抹冰冷的怒意。
“什么样的长辈,会看着自家晚辈流干最后一滴血才出手?”
“如果这算历练,那这个所谓的隐世陈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她看来,无论这个长辈是否存在,这种让陈风濒死的行为都不可原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队长……队长!”
白芊芊赶了过来。
少女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手里死死攥着的那个玉盒。
那是【龙血芝】。
她想起了昏迷前那个“灰袍人”把玉盒扔给她的画面,泪水瞬间决堤。
她不顾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冲向陈风。
“队长!!”
她哭喊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陈风。
然而,抱着陈风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平日里如天空般澄澈的蔚蓝眼眸,此刻却凝结着刺骨的寒冰。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白芊芊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独占的警告。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白芊芊浑身一颤,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刹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吓得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会……会长……”
白芊芊哆哆嗦嗦地缩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队、队长他……怎么样了?”
夕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昏迷的少年,头也不抬,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死不了。”
听到这三个字,瘫软在地的白芊芊喜极而泣。
而在几步之外,浑身泥泞的王乐乐,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在这一瞬间垮了下来。
她没有像白芊芊那样冲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躺在夕云怀里、满身是血的少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活着就好……”
此时,她的脑海中,那个“灰袍人”植入的坐标无比清晰,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灰烬区,废弃第三纺织厂地下室。
那是她父亲被关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