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府邸。
雨后的斜阳洒在落地窗上。
私人医疗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寂静。
只有那一排排精密仪器发出的单调蜂鸣声,在提醒着在场的人,躺在维生舱里的那个少年还活着。
“滴——能量读数归零。”
首席医疗官看着全息屏幕上那条瞬间跌落的曲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刚刚排空的注射枪,里面原本装着的是市长特批的战略资源——【生命原液】。
这东西,哪怕是只剩一口气的三阶强者,一滴下去也能把命吊回来。
可现在,整整一支高浓度的原液注入陈风体内,就像是一杯水泼进了干裂的沙漠,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
“大小姐,这太诡异了。”
医疗官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细胞处于一种极度饥渴的状态,就像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鬼。但这股生命能量刚进去,就被……吞了。不是吸收,是凭空消失,就像他体内藏着一个看不见的黑洞。”
夕云站在维生舱旁,注视着里面面色惨白的陈风。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天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陈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就在这时,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老管家福伯捧着一个古朴的玉盒匆匆走进来,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大小姐,林家的人把东西送来了。”
福伯双手呈上玉盒,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
“是林沧海派死士加急送来的,那份五百年份的【血参】。”
玉盒打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医疗室。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根须如龙的人参,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血色光晕。
这是足以让四阶甚至五阶强者打破头颅争抢的破境宝药。
医疗官眼睛都直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这药性太烈了!现在的陈风少爷经脉枯竭,虚不受补,如果直接用,恐怕会爆体……”
“提纯。”
夕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把里面的狂暴因子剔除,只留生命精华。全部给他灌下去。”
“全……全部?”
医疗官怀疑自己听错了。
夕云转过头,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还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医疗官浑身一激灵,立刻闭嘴,转身开始操作那台昂贵的源能离心机。
十分钟后。
一管红得妖艳的药液被推进了陈风的静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监测屏幕。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股磅礴的血气能量在进入陈风体内的瞬间,确实让他的脸色红润了一刹那。
但紧接着,那股贪婪的虚空再次张开了大嘴。
屏幕上的能量指数仅仅跳动了一下,便再次直线坠落,回归死寂。
“还是不行……”
医疗官瘫坐在椅子上,满脸颓然,
“这根本不符合源能守恒定律!那些能量到底去哪了?”
夕云看着毫无起色的陈风,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深深陷入了衣袖的褶皱里。
“都出去。”她突然开口。
“大小姐?”
“我叫你们全部出去。”夕云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医疗官和福伯对视一眼,不敢违逆,迅速退出了房间。
随着大门关闭,医疗室内只剩下夕云和陈风两人。
夕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嗡——!
璀璨的金色光辉在她掌心汇聚。
“既然凡药救不了你,那就用我的本源再试试……”
她低声自语,将手掌轻轻按在陈风的胸口。
金色的圣光如醇厚的暖流,顺着掌心毫无阻碍地淌入陈风的体内。
一切都很顺畅,那种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契合感依旧存在。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夕云眼中的困惑却越来越浓。
一分钟,两分钟……
足以将一名重伤垂死的三阶强者完全治愈的庞大生命能量灌注进去,陈风的身体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排斥,没有反噬,但也……没有任何起色。
那些圣光一旦进入他的经脉,就仿佛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踪迹,连一丝回响都没有激起。
现在的陈风,就像是一个把自己锁在城堡里的睡美人,拒绝任何人的唤醒。
夕云缓缓收回了手,呼吸依旧平稳,并没有什么消耗过大的迹象,但她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沉睡的陈风,低声喃喃:
“你到底……把那些能量藏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市长府邸二楼,书房。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大胜之后的轻松与惬意。
市长夕鸿光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紫砂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
“这么说,林沧海那个老狐狸,这次是把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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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书桌前的李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是的,市长。林家不仅赔了那朵五百年的血参,舆论上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林沧海为了保住家族声誉,连死去的继承人都‘大义灭亲’了。”
“呵。”
夕鸿光冷笑一声,放下茶杯:
“林沧海这人,狠辣有余,格局不足。他以为断尾就能求生?殊不知,这尾巴断了,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的鲨鱼。”
李飞点头附和:
“还是大小姐手段高明。借着那个‘隐世陈家’的势,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直接把林家逼到了绝路。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真有您当年的风范。”
听到这话,夕鸿光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老怀甚慰的笑容。
“小云这孩子,确实长大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懂得利用信息差,懂得借势,更懂得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利益最大化。不错,真不错。”
说到这里,夕鸿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不过,那个所谓的‘隐世陈家’,还有那个‘灰袍人’……李飞,你怎么看?”
李飞神色一肃:
“属下查遍了所有资料,没有任何关于‘隐世陈家’的记录。那个灰袍人更是来无影去无踪。不过……陈战当年的档案,您最清楚。他真的是孤儿吗?”
“陈战……”
夕鸿光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他是个真正的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草根。他的档案比白纸还干净,没有什么隐世家族,更没有什么通天的长辈。”
李飞一愣,眉头紧锁:
“那……那个秒杀高市犬养的‘灰袍人’是谁?现场残留的威压做不得假。如果不是陈家长辈,谁会为了陈风下这种死手?”
“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夕鸿光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像一只看穿了戏法的老狐狸:
“‘隐世陈家’是假的,但这把斩向林家的‘刀’,是真的。”
“不管这个神秘强者是谁,是路过的过江龙也好,是陈风那小子走的狗屎运也罢……重要的是,他不仅杀了人,还配合小云演了一出好戏。”
“李飞,你要记住。”
夕鸿光看向自己的心腹,脸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
“既然林家信了,白家信了,全城的百姓都信了……那这个‘隐世陈家’,它就是真的。”
夕鸿光做出了总结,心情显然极好。
然而,李飞站在那里,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事?”
夕鸿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下属的异样。
李飞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
“市长,其实……在矿坑现场,还有个情况,属下觉得应该向您汇报。”
“说。”
“就是……当时大小姐找到陈风的时候……”
李飞一边观察着市长的脸色,一边斟酌着词句,
“那时候下着暴雨,大小姐……抱着陈风,一直没撒手。”
夕鸿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抱着?”
他挑了挑眉。
“是。”
李飞咽了口唾沫,
“而且……大小姐当时的眼神……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从没见大小姐对谁那么紧张过。那种感觉,就像是……”
“像是什么?”
夕鸿光的声音沉了下来。
“像是……护食。”
李飞闭着眼说了出来,
“而且回来的路上,在医疗车里,大小姐也是寸步不离,甚至拒绝了去医院,直接把人带回了府邸。”
咔嚓。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飞眼皮一跳,只见夕鸿光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已经被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刚才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酸楚,以及某种名为“自家极品白菜被猪拱了”的恼火。
“走!”
夕鸿光黑着脸,霍然起身,也不管手上的茶渍,大步向门口走去。
“去医疗室。哼!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