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
夕鸿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身上那股身为父亲的“怨气”还没散去,甚至连周围走廊里的空气都因为五阶强者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着脸,脚下生风。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一道苍老的身影便从走廊拐角匆匆走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爷。”
是管家福伯。
这位在夕家服务了四十年的老人,此刻脸上却带着少见的焦急与凝重。
夕鸿光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福伯?怎么,那小子醒了?”
“不,恰恰相反。”
福伯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
“大小姐刚刚传讯,请您务必立刻过去一趟。陈风少爷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不对劲?”
夕鸿光眼中的“怨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市长的敏锐与肃杀,
“怎么回事?生命体征消失了?”
“生命体征还在,但是……”
福伯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大小姐说,那是连她都无法理解的‘异常’。她……束手无策了。”
夕鸿光心头一跳。
连拥有sss级【圣天使】天赋、号称掌握生命真谛的夕云都束手无策?
“走!”
夕鸿光不再多言,身形一闪,直接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医疗室位于府邸东侧的独立区域,距离书房并不远。
夕鸿光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当他站在那扇单向玻璃前时,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这个老父亲心情极其复杂的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那个平日里总是高昂着头颅、像白天鹅一样骄傲的女儿,此刻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动作生疏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陈风额角的冷汗。
夕鸿光看着这一幕,放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又松开。
脑海中,突然回荡起不久前,在这个家里,那个少年曾当着他的面说过的一句话——
“一台完美的机器,最怕的不是更强的对手,而是一颗不属于这台机器的沙子。”
“因为沙子本身没有价值,但它会让机器的运转出现‘意外’。”
夕鸿光看着玻璃后的女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好小子……”
“当初我以为你这颗‘沙子’,只是来帮我测试这台机器是否完美的……”
“现在看来,你这颗沙子不仅卡住了齿轮,还把这台机器的‘心’给拐跑了。”
那种自家精心呵护了十八年的极品白菜,终究还是被猪拱了的无力感,让这位五阶强者感到一阵胸闷。
但他毕竟是夕鸿光。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父亲。”
听到开门声,夕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行礼,甚至没有回头。
“您来了。”
她的声音虽然极力保持平静,但那一丝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你先让开,我看看。”
夕鸿光走到床边,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掌,按在了陈风的眉心。
嗡——!
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温和至极的精神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陈风的识海。
然而,下一秒。
夕鸿光脸色骤变,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惊容。
“这……”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进入陈风体内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联系。
不是被阻挡,也不是被反弹。
而是……吞噬。
陈风的体内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种寂静、虚无、甚至带着一丝古老气息的吞噬感,让他这个五阶强者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五百年血参的药力,还有你的圣光本源……全都被这个‘黑洞’吞了?”
夕鸿光收回手,看着昏迷不醒的陈风,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指,目光在陈风身上停留了片刻,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小子体质古怪,看来那个所谓的‘隐世家族’,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毕竟,这种连五阶强者都看不透、能吞噬一切能量的诡异体质,绝不是一个普通的f级觉醒者能拥有的。
“是的。”
夕云转过头,并没有否认父亲的猜测,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求助,
“无论我输入多少能量,都填不满。父亲,您见过这种情况吗?”
夕鸿光沉默了。
他见过无数种伤势,甚至见过被异兽诅咒的绝症,但从未见过这种身体机能完好,却如同无底洞般吞噬一切能量的状态。
这根本不像是受伤。
更像是……某种高等生命体在进行极为霸道的自我重组与进化。
但他没有说出这个推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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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女儿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夕鸿光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他想测试一下。
测试一下这颗“沙子”,到底在他女儿这台“完美机器”里,卡得有多深。
夕鸿光收敛了神色,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十分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口吻说道:
“小云,作为一名未来的领袖,你应该学会看清现实。”
“这小子的经脉虽然没有断裂,但这种能量黑洞的现象,在古籍中被称为‘源寂’。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死局。”
“说得直白点,他大概率会变成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植物人,或者……在吸干周围所有能量后,彻底衰竭而死。”
夕云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夕鸿光盯着她的眼睛,继续加码:
“为了一个f级的废……为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动用家族的战略资源,甚至还要搭上你自己的本源和精力。从利益交换的角度来看,这笔买卖已经亏到底了。”
“及时止损,才是理智的选择。”
说完,他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理性的学生会长,那个完美的继承人,做出符合逻辑的判断。
然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夕云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哭闹,没有像普通小女生那样歇斯底里地求父亲救人。
她只是转过身,直视着夕鸿光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平日里的冰冷与计算统统消失了,露出一种让夕鸿光感到陌生,却又让他为之震撼的迷茫与坚定。
“及时止损……”
夕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父亲,您说的没有错。按照正常逻辑,我是该放弃他。”
“只是……我做不到……”
她看着病床上的少年,眼底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不确定他对我意味着什么。是朋友?是战友?还是那个所谓的……宿命?”
“我不知道。”
“但我很确定一件事。”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夕鸿光,眼中的迷茫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
“如果没有他,我那个完美的世界,会变得很无趣。”
“甚至……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