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虽然被捂着脸,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个少女的重量,不重,反而软软的,还有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但是,这种姿势……是不是有点太犯规了?
夕云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僵住了。
现在的姿势,她整个人几乎是跨坐在陈风的腰上,双手按着他的头,脸距离枕头只有不到十厘米。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打闹”的范畴,进入了某种不可描述的领域。
“……”
夕云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弹开,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她一把扯过那个枕头,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恶狠狠地砸在陈风的头上。
“混蛋!”
她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了刚才的杀气,反而带着一丝慌乱和软糯。
陈风把头上的枕头拿下来,露出一张因为缺氧而有些微红、却挂着灿烂笑容的脸。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满脸通红、头发凌乱的夕云,刚想开口调侃一句。
夕云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甚至不敢再看陈风一眼。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她背对着陈风,声音颤抖地丢下最后的通牒:
“否则……否则我就真的灭口!”
说完,这位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杀人的会长大人,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不择路地冲向门口,拉开房门,落荒而逃。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两下。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风抱着那个还残留着她体温和发香的枕头,靠在床头。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他那张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脸。
“呵……”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看来,这笔账……是真的赖不掉了。”
伴随着这份无奈又甜蜜的叹息,识海角落那抹粉色的光芒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女王的解压时刻】的任务面板。
看着上面还在跳动的倒计时,陈风不由得笑意更深。
谁说只有“笑容”才算解压?
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枕头大战”,还有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对于那个时刻紧绷着神经的圣天使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解压”吧?
陈风闭上眼,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在心中默念:
“月色真美!”
“晚安,我的……共犯小姐。”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夕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刚才那股要把人灭口的气势,在关门的一瞬间彻底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顺着门板缓缓蹲了下去。
“呼……呼……”
她双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的肌肤红得几乎要滴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声音大得让她怀疑隔着门板都能被里面那个混蛋听见。
走廊里回荡着这位高冷会长极力压抑的、崩溃的低吟声。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刚才两人隔着被子紧贴在一起的画面,还有那个混蛋拿下枕头后,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的笑容!
“笑!他还敢笑!”
夕云羞愤地把头埋进膝盖里,十根脚趾都在真丝拖鞋里尴尬地扣紧了。
这绝对是她人生十八年来,最黑暗、最社死、最想从全世界消失的一天!
没有之一!
“咳。”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而克制的轻咳声,幽幽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夕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正在偷吃的猫被当场抓获。
她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弹起,并在01秒内整理好凌乱的刘海,拉平衣角的褶皱,挺直腰杆,下巴微抬。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完成了从“崩溃少女”到“冰山女王”的形态切换。
如果不看她那红得快要冒烟的耳根的话,堪称完美。
老管家福伯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目光慈祥地扫过自家大小姐那明显有些凌乱的领口。
“大小姐。”
福伯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夜深了,厨房炖了些安神补气的燕窝,您看是……”
“我不饿!”
夕云回答得斩钉截铁,语速快得像是在抢答。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威严,指了指身后的房门,语气生硬地补救道:
“我是说……给里面那个混……给那个伤员送进去!”
“还有!”
她眼神游移,盯着走廊上的壁画,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国家机密:
“把空调温度调低点!这屋里……太热了!热得让人心烦!”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福伯的表情,踩着拖鞋,逃也似地冲向了自己的卧室。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福伯站在原地,看着大小姐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作为看着夕云长大的老人,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热吗?”
他看了看走廊上的恒温控制器,上面显示着舒适的24度。
“看来……这春天的风,确实是有些燥热啊。”
福伯摇了摇头,端着燕窝,轻轻敲响了陈风的房门。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奢华的病床上。
陈风睁开眼。
没有预想中的神清气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个连最后一滴水都被甩干的瓶子。
每一个细胞都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渴求着源能的滋润。
他试着抬起右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个人终端。
大脑发出指令,神经传递信号,但这套平时只需01秒就能完成的动作,此刻却像是要驱动一台生锈百年的液压机。
足足用了五秒,指尖才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呼……”
陈风重重地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源能枯竭】的惩罚期虽然即将结束,但这最后阶段的虚弱感,简直是在考验人类意志力的底线。
点亮屏幕,几十条未读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最顶端的是王铁锤,全是整整齐齐的60秒长语音方阵,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那头蛮熊咋咋呼呼的焦急模样。
下面是白芊芊,小心翼翼的文字:
“队长……醒了吗?如果不方便不用回,好好休息……”
每一个字都透着那股子刚经历劫难后的依赖和怯懦。
萧晴的消息最简洁,只有一张截图——那是学校论坛关于“隐世陈家”的置顶热帖,下面附带一句:
“等你归队。”
陈风看着这些消息,原本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烦躁的心情,莫名平复了几分。
他想回复一句“满血复活,勿念”。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指尖因为虚弱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
那根手指缓慢、沉重,却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按键上。
每一个字,都敲得很认真。
哪怕身体已经亏空到了极限,哪怕现在连打字都像是在举重,他也必须在队友面前维持那个“无所不能的队长”形象。
这既是死要面子,也是不想让朋友担心的温柔。
回复完队友,陈风的手指滑向了屏幕角落那个红色的加密图标。
那是他布置在家里的微型源能传感器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