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驻军司令部,顶层指挥室。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钢铁心脏,外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单向防弹落地窗,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板上。
龙靖负手而立,背脊挺得像是一杆随时准备刺破苍穹的标枪。
在他面前,是一面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全息战术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最终定格在一份刚刚生成的演习终榜上。
这位五阶辉月境的铁血司令,目光并没有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积分数据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首先掠过了第三行的那个名字——【龙擎天】。
第三名。
对于一直以“军方第一”自诩的龙家来说,这本该是一个令人震怒的成绩。
但龙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读不出一丝失望或愤怒。
“擎天”
他低声念着儿子的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龙家的种,骨头就是用来被打断的。只有断过的骨头,愈合后才会比钢铁更硬。输给夕家那个丫头不丢人,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至于这次跌倒”
龙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笑非笑。
“只要道心没碎,这便是你从男孩变成男人的成人礼。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将龙擎天的页面拨开。
光幕流转,那个占据了榜首、用刺目的金红色标注的名字,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
【第一名:陈风】
龙靖原本平静如水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即便是在尸山血海中面对五阶异兽领主时,他的心跳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漏跳了半拍。
“六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夹住了那个名字,仿佛想要将这个名字背后的秘密捏碎看个究竟。
“从觉醒仪式上的f级一阶初期,到现在的三阶后期六天时间,跨越两个大境界。”
办公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苏醒。
龙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那里摆放着一份关于“禁药”与“邪术”的最高机密档案。
他的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副作用图片上扫过,随后又看向光幕中陈风那张略显懒散、却眼神清明的照片。
“如果是嗑药,哪怕是把违禁药物库里的药当饭吃,也堆不出这种根基。”
“如果是邪术深渊的那群疯子虽然能速成,但代价是理智的丧失和肉体的异化。
龙靖调出了陈风在演习最后阶段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少年扔掉铲子,吹着口哨,用一种近乎戏谑却又极为精准的心理战术,兵不血刃地瓦解了夕云的攻势。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嗜血,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清醒。
“既不是药罐子,也不是疯子。”
龙靖合上档案,指节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江海市这方小小的池塘,能养出夕云这条真龙,已是祖坟冒青烟。没想到,在淤泥底下,还藏着这么一头深不见底的怪物。”
“锋芒毕露,过刚易折。陈战啊陈战,你当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你这个儿子,看来是想把这天给掀了。”
就在这时,桌角的通讯器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
一封烫金邀请函全息投影弹了出来,落款处是【江海七中校长王振国】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内容简洁明了:
龙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
按照惯例,军方司令从不参与这种带有作秀性质的学校典礼。
军人的战场在边境,在城墙,而不是在鲜花和掌声里。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悬在“拒绝”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三阶后期”
“隐世陈家”
龙靖的手指猛地一转,按下了“接受”。
“也罢。那我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处理完公事,龙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披上那件沉重的墨绿色军大衣,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前。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江海市,以及城市边缘那道巍峨的【防海长城】。
而在长城之外,就是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东海。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海面上压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
龙靖的目光越过城市,投向极远处的海平线。
作为一名在海边驻守了三十年的老兵,他对这片大海的脾气了如指掌。
“不对劲。”
龙靖眯起眼睛,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
乍看之下,海面似乎和往常一样,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但在五阶强者的超凡感知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韵律。
那些浪潮太整齐了。
一波接着一波,就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列队冲锋,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海面之下,进行着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海浪就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向着海岸线上涨一分。
虽然上涨的幅度微乎其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那种压抑感,却像是一块湿透的棉布,慢慢堵住了人的口鼻。
“这几天的浪,越来越高了”
龙靖低声自语,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虽然仪器没有报警,虽然气象卫星显示一切正常,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直觉。
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副官!”
龙靖猛地按下桌上的红色通讯键,声音冷厉,瞬间划破了办公室内的死寂。
“到!”
通讯器那头传来副官紧绷的声音。
“传我命令,即刻启动海岸观测站的‘深蓝’级监控阵列!”
“不管耗费多少能源,给我死死盯住海面下的每一个细节!哪怕是一群鱼改变了游动方向,哪怕是潮汐涨落慢了一秒钟,都要立即向我汇报!”
“是!”
切断通讯,龙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晦暗不明的大海。
那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他想起了十一年前,那场几乎将江海市夷为平地的特大兽潮。
“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如山岳般坚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