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指挥室的凝重,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此时,江海七中的校园里,喧嚣鼎沸,如同烧开的热水。
无数学生正从教学楼、宿舍、训练馆等各个角落涌出,汇聚向学校中心广场的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与狂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行政楼顶层,那间宽敞到有些空旷的私人休息室。
安静得落针可闻。
夕云背对着门,金色的长发有些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刚刚服用过市长府邸特供的调理药剂,但强行终止禁招所带来的反噬,依然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这抹病态的白,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清冷易碎的质感。
“咔哒。”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陈风走了进来。
源能洗礼的虚弱感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轻快,甚至带着点六亲不认的嚣张。
看到夕云的背影,陈风原本到了嘴边的口哨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
巨大的广场上,工作人员与学生会的成员正喜气洋洋地布置着颁奖台。
红色的巨型横幅从高空垂落,彩带与气球随着微风飘扬,数十架无人机在空中投射出绚烂的庆祝光影。
一切都充满了节日的喜庆。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响了起来。
校长王振国那中气十足、充满了自豪与荣耀的声音,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雏鹰演习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将正式举行!”
“届时,市长夕鸿光大人、驻军总司令龙靖阁下等江海市所有大人物,都将悉数到场!请各位同学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这场属于我们七中的盛典!”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这是荣耀的时刻!”
广播里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似乎想把这份荣耀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陈风撇了撇嘴。
老王这效率还真是快。
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突破至五阶举行的庆祝仪式。
不过,这些喧嚣与荣耀,与我无关。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少女身上。
一缕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将那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就像一尊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要小心翼翼地捧着。
陈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管是爱之章任务,还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个“还是”后面的内容强行掐断。
“算了,让她开心点总没错。毕竟刚才那一战,确实是我有点不讲武德。”
陈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咳咳那个,会长大人?”
夕云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原本撑在窗台上的手指悄然收紧。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风凑近了一些,摆出一副江湖郎中的架势,语气轻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跟你说,强行中断大招这事儿可大可小。要是留下了什么暗伤,以后可是会影响身高的。”
“我曾经在家门的【蓝翔技宗】进修过一种名为‘推拿’的古老秘术,专治各种反噬不服。要不要本少爷屈尊降贵,给你按按?”
夕云猛地转过身。
那双天蓝色眼眸里,瞬间燃起了两簇名为“羞恼”的火苗。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因充血而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嫣红。
“陈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着惯有的严厉。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你刚才当众突破三阶后期,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在这里耍流氓?!”
看着她这副“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陈风反倒松了口气。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旁边的沙发背上,随手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抛了抛。
“我这不有你和市长大人罩着吗?在江海市这一亩三分地,谁敢动我?”
他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再说了,我也不是软柿子。”
陈风当然知道,他当众突破三阶后期带来的轰动,但是源能洗礼带来的突破,他也控制不了。
不过,隐世陈家的虎皮还能再扯一阵子。
夕鸿光这条大腿也得抱紧了。
真要逼急了,大不了兑换个【因果律武器】,大家一起玩完。
夕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种眼神既像是看一个不可救药的混蛋,又像是看一个让人无奈的冤家。
“你”
随后她扭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但她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这家伙总是这样。
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无论局势多么险恶,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模样。
可偏偏,每一次都能被他稀里糊涂地搞定。
“会长。”
陈风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那种嬉皮笑脸的油腻感瞬间消失。
“我是认真的。真的不会留下暗伤吧?”
夕云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撞进那双难得清澈的眼睛里。
那里面的关切,不是演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体内的情况。
虽然经脉还有些刺痛,但在sss级天赋的强大自愈力下,正在快速恢复。
“不会。”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柔和了几分,
“回家调理两天,配合家族的药物,就没问题了。”
“那就好。”
陈风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不然你要是因为我落下病根,我这下半辈子咳,我是说,我这良心可过不去。”
夕云看着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良心?
这混蛋还有那东西?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陈风以为这段对话就此结束时,夕云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在水晶丛林里,关于“清扫垃圾”的赌约。
结果显而易见。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委屈。
“陈风。”
“那个赌注你赢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
“啊?那个啊”
陈风讪笑一声,挠了挠头,
“那个赌注就算我们平手吧,毕竟最后”
“输了就是输了!”
夕云猛地打断他,柳眉倒竖,那股属于学生会长的威严又回来了。
“我,夕云,从不赖账!赶紧说,你想要什么!”
这女人,真是轴得可爱。
陈风看着她这副“你要是敢说不要,我就跟你急”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