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荒地,五万北戎降兵黑压压站着。
木念站在木台上,扫视人群。
“都安静。从今天起,你们是江北的人。愿意留下的,按江北规矩来。不愿意的,现在站出来,发三天干粮自行离开。”
人群骚动。一个胡子兵走出来:“女侯,我们只会打仗,不会种地。”
木念说:“不会可以学。”
“军饷呢?”
“种地有收成,修路有工钱。按劳分配,比你们在北戎只多不少。”
又有人问:“能吃饱吗?”
“能。只要肯干活,管饱。”
疤脸凑近龙溟低声道:“主子,这些人懒散惯了,怕不好管。”
木念对人群说:“半个时辰考虑。留下的登记领工具,走的领干粮。”
她走下台,龙溟递来水:“怎么样?”
“八成会留下。”木念喝水,“北戎雪灾,回去饿死。在这儿有饭吃。”
“完颜烈呢?”
“关着。安顿好了再处置。”
亲兵跑来报:“主子,登记处打起来了。”
木念赶去。两个北戎兵正殴打江北兵,疤脸已踹翻一个。
木念问:“谁先动手?”
江北兵指认:“他插队,我说他,他就动手。”
北戎兵梗脖子说:“我先来的。”
木念摆手:“疤脸,拖出去,二十军棍。”
北戎兵挣扎:“凭什么?我不服。”
木念走到他面前:“第一插队,第二打人。按江北军规,二十军棍是轻的。”
她扫视人群,“到了江北,就得守江北规矩。谁再闹事,军法处置。”
人群安静了。被打的江北兵小声说:“主子,其实没多大事……”
“有事。规矩就是规矩。今天让一步,明天他就敢蹬鼻子上脸。”
龙溟走过来:“杀鸡儆猴?”
“嗯。不立威,镇不住。”
登记忙到天黑。
疤脸拿册子汇报:“五万人,四万七千多愿留下。走的两千多,多是完颜鸿旧部。”
木念说:“走了也好,省得生事。留下的人怎么安排?”
疤脸说:“按计划分三拨?开荒、修路、筑城。每拨混三成老兵当监工。”
“工具不够。库存不到一万把。”
“让铁匠铺赶工。先武装开荒的。修路用石锤撬棍,好做。”
龙溟说:“粮食也是问题。五万人一天吃掉上百石。”
“粮仓还有多少?”
“够三个月。开春前必须种出粮,不然撑不到秋收。”
木念点头:“明天全体下地,开东荒种春麦。”
疤脸挠头:“时间太紧了吧!整好地都快二月了。”
“紧也得干。不然饿死。”木念顿了顿,“通知伙房,口粮减一成。省下的留作种子。”
疤脸愣住:“减口粮?那些人怕要闹。”
“闹就闹。告诉他们,现在省一口,秋天收十口。吃不了苦就滚蛋。”
疤脸咽唾沫:“是。”
龙溟看木念:“你压力太大了。”
木念揉太阳穴:“五万人,不是五个。晚上睡觉都在算粮。”
“要不要从空间里……”
“不能。空间粮食留着急用,还没到山穷水尽。”
她看天色,“等开春就好了。”
路过西厢房,木念停下。完颜烈关在里面。
卫兵行礼:“回主子,他很安静。饭都吃了,没闹。”
木念推门进去。完颜烈起身:“女侯。”
“坐。住的还习惯?”
完颜烈苦笑:“阶下囚,谈什么习惯。”
“那五万人,我安排好了。四万七千多留下开荒。”
完颜烈眼神微动:“女侯不用他们当兵?”
“暂时不用。江北缺种地的人,不是打仗的人。”
“可他们是兵……”
“兵也是人,得吃饭。先学会种地吃饱肚子,以后再说。”
完颜烈沉默片刻:“女侯高明。”
“少拍马屁。名单呢?”
完颜烈掏出一张纸:“完颜鸿的忠心手下,三百二十七人。将领十一,亲兵一百二,其余都是骨干。”
木念接过名单:“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营地。当着所有人面,把这些人揪出来。”
完颜烈脸色变了:“女侯,这……我在军中威望就没了。”
“你要威望做什么?还想带兵?”木念站起来,“完颜烈,从投降那天起,你就不是将军了。你是我手里一把刀,我让你砍谁就得砍谁。明白吗?”
完颜烈低头:“明白。”
“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走出房间,龙溟问:“谈完了?”
“嗯。”木念递名单,“这三百多人得除掉。”
“让完颜烈动手?”
“对。让他亲手斩断旧部联系。这样才能死心塌地。”
“你信他会死心塌地?”
木念摇头:“不信。但短时间内他不敢有二心。”
疤脸又来了:“主子,两个北戎兵跑了,偷干粮翻墙,往北边跑,应该是回北戎。”
龙溟站起:“我带人去追。”
“等等。”木念说,“跑了就跑了,追什么。”
疤脸急:“主子,万一他们回去报信,北戎就知道咱们虚实。”
木念喝汤:“知道又怎样?北戎离这儿上千里,等调兵过来,咱们地都种完了。”
她看龙溟,“让他们跑。正好给北戎王庭带话——完颜烈降了,五万兵马归我了。有本事就来打。”
疤脸瞪眼:“主子,您这是……”
“示威。告诉北戎,江北不是好惹的。”
龙溟想了想:“也好。试试北戎王庭反应。”
疤脸挠头:“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明天集合所有人,把这事拿出来说。谁敢再跑,抓住直接砍头。”
疤脸走后,龙溟看着木念:“你故意的?”
木念笑了笑:“算是。跑两个人,换来整肃军纪,值了。”
铁匠铺里,老师傅迎上:“女侯,您怎么来了?”
“看进度。明天能出多少锄头?”
“连夜赶工,五百把。”
“太慢。明天一早开荒就要用。最少一千把。”
老师傅为难:“人手不够啊!累死也打不出一千把。”
木念想了想:“从北戎降兵里挑铁匠。”
“女侯,那些北戎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也得用。先打下手,你们盯着。工具打出来再调教。”
老师傅点头:“行。”
回来看到龙溟在灯下看地图。木念走近:“怎么还不睡?”
“等你。铁匠铺怎么样?”
“还行。明天能凑够一千把。”木念看地图,“看什么呢?”
“北边地形。如果北戎打来,最可能走这条路。”龙溟指地图,“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易守难攻。”
“那就在这儿设防,开春修个关隘。”
龙溟转头:“你真有信心能守住?”
木念笑着说:“守不住也得守。好不容易建起的家业,不能让人毁了。”
她靠龙溟肩上,“累了。”
“那就睡觉。”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五万人吃喝拉撒,开荒种地,修路筑城……哪样都得操心。”
龙溟搂住她:“慢慢来,急不得。”
“我知道。就是时间不够用。”木念闭眼,“你说,完颜烈会不会还有后手?”
“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他投降太干脆。五万兵马说不要就不要,不像他作风。”
“那你打算怎么办?”
“盯着他。明天处理完刺头,调他去开荒队。跟普通兵一起干活,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龙溟笑了:“这法子好。累得半死,就没心思琢磨别的了。”
木念站起:“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西厢房里,完颜烈坐在黑暗中,眼神阴冷。他捏着一块刻古怪符号的小木牌——北戎暗桩联系标记。
只要送出去,埋在江北的人就会动。
他还在犹豫。
窗外传来脚步声。
完颜烈迅速藏起木牌,躺回装睡。
卫兵打开门送早饭。
一切如常。
暗流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