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西厢房门开了。
卫兵端走空碗,完颜烈走到窗边。
院子里,木念正和疤脸说话。
“开荒队都安排好了?”
“按您的吩咐,每百人一队,配五个老兵监工。”疤脸递上名册,“就是工具不够,十个人分三把锄头。”
木念皱眉:“轮流干。先整地,等铁匠铺把活儿做完。”
“明白。”
完颜烈看着木念走远,门外脚步声响起。一个护卫推门进来。
“女侯让我带你去营地。”护卫语气平淡,“走吧!”
完颜烈起身:“去做什么?”
“你说呢?”
东荒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木念站在土台上,完颜烈被押到她身边。
“都认识他吧?”木念声音传开,“你们的老将军,完颜烈。从今天起,他跟着你们一起开荒。”
她转向完颜烈,“名单上的人,指出来。”
完颜烈手有些抖。
“指。”木念重复。
完颜烈深吸一口气,抬手点出三十多人。被点到的人脸色变了。
木念摆手:“疤脸,带下去。”
“凭什么抓我们。”一个被点名的北戎兵挣扎,“将军,你说句话啊!”
完颜烈别过脸。
木念走到那人面前:“你叫巴图,完颜鸿的亲卫队长,去年秋天带人劫过江北运粮队,杀了我们这里的十七个人。我没说错吧?”
巴图瞪眼:“你……”
“拖走。”木念扫视全场,“还有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人群安静。
“好。从今天起,过去的事一笔勾销。谁要是暗地里搞小动作——”她指了指被拖走的人,“这就是下场。”
疤脸小声问:“主子,这些人怎么处置?”
“审。问出还有哪些同党。”木念顿了顿,“完颜烈,你跟着开荒三队。疤脸,你盯着他。”
完颜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开荒开始了。
中午发饭时,几个北戎兵凑到完颜烈身边。
“将军,咱们真就这么认了?”
完颜烈没抬头:“吃饭。”
“可憋屈啊!以前在军中,好歹顿顿有肉。现在呢?窝窝头都吃不饱。”
“就是。我看那女侯就是故意折磨咱们。”
完颜烈放下碗:“有饭吃就不错了。北戎什么光景,你们不清楚?”
几人沉默了。
远处,木念和龙溟正巡视。
“完颜烈还算老实。”龙溟说。
“装得挺像。”木念踢开脚边石头,“你看那几个围着他的,眼神都不对。”
“要动手吗?”
“不急。等他们先动。”
傍晚,木念把监工叫到一起。
“今天进度怎么样?”
“比预期慢。”一个监工汇报,“工具太少,好多人干站着等。”
“铁匠铺明天能出一批,先紧着三队、五队。”
“主子,还有个事。”另一个监工说,“北戎兵里有人传闲话,说咱们粮食撑不到开春。”
木念挑眉:“谁传的?”
“还没查出来,好几个队都听说了。”
龙溟开口:“故意的,动摇军心。”
“查。”木念说,“晚饭时盯紧点,谁交头接耳就记下来。”
伙房外,完颜烈排队打饭时,感觉有人碰他手肘。转头,是个面生的北戎兵。那人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转身走了。
完颜烈握紧手,是块小木片,和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夜里,木念在灯下算账。龙溟推门进来。
“歇会儿。”
木念揉眼:“粮食只够两个月了。春麦种下去,到收成得四个月。中间差两个月缺口。”
“空间里不是有?”
“不能动。”木念摇头,“那是保命粮。五万人胃口太大,搬空了也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
“得找别的路子。”木念想了想,“商队什么时候回来?”
“按日子,后天该到了。”
“这次让他们多换粮。布匹茶叶可以少带,粮食能运多少运多少。”
龙溟坐下:“还有个事。下午那沟渠,真是土自己塌的?”
木念笑了:“你猜。”
“灵泉水还能控土?”
“一点点。”木念比划,“水往低处流,我让灵泉在土里渗透,松了那片土质。水流一冲,自然就改道了。”
“这招好用。”
“省得挖了。”木念喝口汤,“完颜烈今天有什么动静?”
“老实干活。就是晚饭时,有人接触过他。”
木念放下碗:“谁?”
“生面孔,混在打饭队伍里。塞了东西给他。”
“看清是什么了吗?”
“太小,没看清。”龙溟说,“我让暗卫盯着了。他回屋后,从鞋底摸出个东西看,看完又藏回去。”
木念眼神冷下来:“果然有后手。”
“要抓吗?”
“再等等。”木念说,“等他们动。一窝端。”
这时,疤脸急匆匆敲门进来。
“主子,出事了,粮仓那边抓到一个偷粮的。是北戎兵,他说是有人指使的。”
木念和龙溟对视一眼。
“带过来。”
偷粮的是个年轻北戎兵,被绑着押进来。
木念坐下:“谁指使你的?”
年轻兵哆嗦:“我、我不知道名字……是个脸上有疤的,说让我偷一袋粮出去,给我十两银子。”
“什么时候?”
“就今晚。他说子时在粮仓后墙等。”
木念看龙溟:“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要设套吗?”
“设。”木念对疤脸说,“安排人埋伏。记住,抓活的。”
“是!”
子时,粮仓后墙。疤脸蹲在墙角,暗处埋伏着二十个老兵。
墙外传来鸟叫声,三长两短。疤脸学鸟叫回应。
一个黑影翻墙进来。
“货呢?”黑影低声问。
疤脸从阴影里走出来:“钱呢?”
黑影掏出钱袋的瞬间,四周火把亮起。
“抓!”
黑影被按倒在地。疤脸扯下面巾,是个精瘦汉子,脸上果然有道疤。
“谁派你的?”疤脸问。
汉子闭嘴不言。
木念从暗处走出来:“北戎暗桩?”
汉子瞳孔一缩。
“不说话也行。”木念起身,“带下去,分开审。完颜烈那边也该动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跑过来:“主子,营地着火了。”
木念转头,只见北戎兵驻扎的方向火光冲天。
“调虎离山。”龙溟冷笑,“好手段。”
“疤脸,你带人去救火。”木念快速说,“龙溟,我们去完颜烈那儿。”
“他敢跑?”
“不是跑。”木念边走边说,“是有人要灭他的口。”
两人赶到西厢房时,门开着。完颜烈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匕首。卫兵死在门边。
龙溟蹲下探鼻息:“还有气。”
木念扫视房间。窗户大开,桌上茶碗翻倒。
“刺客刚走。”
完颜烈突然咳嗽,吐出大口血。
木念扶起他:“谁干的?”
完颜烈嘴唇颤抖,手艰难地指向床底。
龙溟弯腰摸,掏出块带血的木牌,多了道新刻痕:一个叉。
完颜烈抓住木念衣袖,声音微弱:“他们……不止三百人……”
“还有谁?”
“商队……小心商队……”
说完这话,完颜烈头一歪,昏死过去。
木念握着带血的木牌,眼神冰冷。
暗流,终于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