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念回宫时,天已黑透。
木念走出殿门,柳姑娘脸色焦急:“娘娘,小顺子出事了。”
“怎么了?”
“一个时辰前,他在住处上吊了。被人救下,但……哑了。”
木念加快脚步:“带我去看。”
小顺子躺在床上,脖子上勒痕很深,张着嘴发不出声。
太医摇头:“嗓子伤了,以后说不了话了。”
小顺子看见木念,眼睛瞪大拼命摇头,用手指在床单上划。
柳姑娘凑近看:“是……慈?”
小顺子摇头,继续划。木念看清楚了——是“兹”。
兹字下面,他又划几笔,像“人”又像“入”。
“慈宁宫有人?”柳姑娘猜。
小顺子急得流泪,抬手做抹脖子动作。
木念明白了:“不是慈宁宫有人。是有人要灭口,伪装成慈宁宫指使?”
小顺子用力点头,手指划了数字:三,然后指向西边。
三天后,西山。
木念深吸气:“你知道谁要灭口?”
小顺子摇头又点头,抬手做戴帽子动作。
“官员?”摇头。
“太监?”摇头。
他做了个捧东西的恭敬姿势。
柳姑娘皱眉:“侍卫?御前的人?”
小顺子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木念转身:“魏公公,立刻传讯陛下,换掉所有御前侍卫。用北境军出身的,不用京城调派的。”
“是!”
木念回到寝殿,柳姑娘领进两人:铁匠铺老赵和医馆林姑娘。
老赵上前行礼:“草民叩见娘娘。”
“起来说话。你认识暗部的人?”
“草民以前在禁卫军当过差。”老赵搓手,“赵莽统领被贬前交代过几个兄弟。说以后太后或陛下有难,可以找他们。”
“名单呢?”
“没有名单。但统领说过,城南土地庙供桌底下第三块砖是活的。砖下面有铁盒,盒里有暗部联络方式。”
柳姑娘立刻道:“奴婢这就带人去。”
林姑娘上前:“娘娘,您上次让我查的药方有眉目了。那方子里的药,若和檀香一起用,时间长了会让人精神恍惚,产生幻觉。”
木念接过药方:“太后用檀香很多年了。”
林姑娘犹豫,“太后娘娘的头痛,可能不是病。是有人长期下药。”
“能解吗?”
“能。但得先停掉檀香至少三个月。”
柳姑娘带回铁盒时,天已蒙蒙亮。
木念打开铁盒,里面是发黄的薄册。最后一页红字写着:“若见此册,暗部已危。持册者,可为新主。”
印章图案是钥匙插在鱼嘴里——鱼钥。
木念翻到第一百零三页,手停了。
名字:陈平。代号:影子。联络方式:西山陈家庄。
木念抬起头:“备车。”
“现在去西山?”
“不。”木念合上册子,“去京兆府。找陈少尹。”
马车驶出宫门,东方泛起鱼肚白。
车忽然停了。柳姑娘掀开车帘:“娘娘,前面有人拦车。”
车外站着穿青色官袍的陈少尹。他躬身行礼:“臣陈平,叩见娘娘。”
木念看着他:“你叫陈平?”
“是。西山陈家庄是臣的老家。臣叔父陈安,三年前病故。臣继承家业,但一直住京城。”
“你叔父是暗部的人?”
陈少尹沉默一下:“是。代号影子。”
木念握紧册子:“你是来灭口的?”
“不。”陈少尹摇头,“臣是来投诚的。”
他掏出和木念一样的铜钱:“臣叔父临死前交代,若有人持此信物来查,就把真相告诉她。但臣等了三年,没人来查。直到昨天,娘娘去了聚宝斋。”
“什么真相?”
“暗部没有叛变。”陈少尹声音低,“是有人冒充暗部名义,泄露军情,嫁祸太后。那人手里有先帝密令,还有暗部联络方式。”
“谁?”
陈少尹掏出一张纸递来。纸上画着宫里太监腰牌样式,但刻的不是字,是一朵梅花。梅花下面有个小小的“监”字。
木念瞳孔一缩:“监国摄政王?”
“不是摄政王本人。”陈少尹道,“是他留下的势力。摄政王八年前死了,但他的人没散。这些人混进暗部,冒充影子发号施令。”
“你怎么知道?”
“臣叔父查了三年,临死前才查清楚。”他顿了顿,“娘娘,西山之约不是影子约的。是那些人约的。他们想引陛下去,一举除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臣说了,有人信吗?”陈少尹苦笑,“臣只是京兆府少尹,无凭无据,指证先帝留下的势力?怕是话没说完,脑袋就搬家了。”
木念把纸折好:“现在有证据了?”
“有。”陈少尹掏出一本账册,“这是那些人这三年的活动记录。包括北境布防泄露的时间、传递路径、收买名单……全在上面。”
木念翻开账册,第一行字让她呼吸一滞:“天启五年三月,收买兵部侍郎王显,调防北境三镇守将。”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臣叔父用命换的。”陈少尹眼圈红了,“他装病三年调查,最后拿到账册那天被人下毒。撑到把账册交给臣,就……”
木念合上账册:“陈大人,本宫信你。但你得帮本宫做件事。”
“娘娘请吩咐。”
“三天后,西山。你陪本宫去。”
陈少尹一愣:“可那些人……”
“本宫知道有埋伏。”木念道,“不去,怎么一网打尽?”
“太危险了。”
“陛下在北境拼命,本宫在京城也不能闲着。”木念看着他,“陈大人,你叔父用命换来的真相,不能白费。”
陈少尹沉默很久,深深一揖:“臣……遵旨。”
木念回到寝殿,妹妹木柔等在殿前。
“姐,”木柔扑过来,“你昨天去哪了?我们担心死了。”
木念摸摸她的头:“办点事。”
太后走进来,手里端着食盒:“听说你一夜没睡。熬了参汤,趁热喝。”
“谢母后。”
“都查清楚了?”太后问。
“差不多了。”
“那就好。”太后沉默一会儿,“念念,哀家欠你的一句道歉。这些年,连累了你和陛下。”
木念放下汤碗:“母后,您也是为了龙家。”
“是啊!”太后苦笑,“可这江山,终究是百姓的江山。保龙家,也该保百姓。”
木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三天。
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西山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