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溟捏了捏鼻梁,眼底泛青:“北境我去,西山你不能去。影子约的是朕,你去,就是送死。”
木念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抬头:“陛下觉得,影子真想杀您?”
龙溟一愣。
“他要是想杀,这几年里多少机会?”木念把药瓶装好,“下毒、刺杀、放冷箭,哪样不能要命?”
“那他图什么?”
“图一个见面。”木念盖上药箱,“他布了几年的局,就为了约您去西山看烟花?陛下信吗?”
龙溟不说话了。
木念把一个青瓷小瓶塞进他手里:“灵泉水提纯,就剩这一瓶。北境伤兵多,您带着救命。”
“那你呢?”
“我有空间。”木念笑了,“影子就算埋了火药,我也能躲进去。”
龙溟握住她的手,掌心很烫:“答应我,别去西山。等我回来,一起查。”
“好。”木念应得干脆。
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是——查,得主动查。
柳姑娘敲门进来,铺开地图:“陛下,北境布防图拟好了。戎族劫粮的三座边镇,守将是李老将军旧部,三个月前刚调防。”
龙溟盯着地图:“调防谁批的?”
“兵部。”柳姑娘顿了一下,“提议的人……是监国摄政王。”
屋里静了一瞬。
木念轻声问:“摄政王为什么提议?”
“说是李老将军旧部熟悉地形。”柳姑娘声音更低,“这三座边镇,往年都是廖将军的人守着,从没出过事。”
龙溟手指敲了敲地图:“李老将军的旧部……大多受过摄政王提拔。”
又是摄政王。那个死了八年,阴魂不散的名字。
“太子身边,谁在辅政?”木念问。
“太傅张谨,还有两位翰林学士。”柳姑娘道,“太子最近常去慈宁宫,一待半天。”
“太后?”龙溟皱眉,“母后这几年潜心礼佛,很少过问朝政。”
木念想起什么:“陛下,天启三年禁卫军解散时,太后在做什么?”
龙溟仔细回想:“那阵子宫里乱。母后……出面安抚过几位老臣。”
“安抚的是谁?”
“记不清了。但禁卫军统领赵莽,被贬出京前,去慈宁宫磕过头。”
木念和柳姑娘对视一眼,线头好像找到了。
“小顺子那边,有动静吗?”木念问。
柳姑娘点头:“昨晚他偷偷出宫,去了城西一家当铺。掌柜是个装瘸的,今早伙计搬货,手上有火药味。”
木念站起来:“我去看看。”
“不行。”龙溟拉住她,“太危险。”
“陛下,时间不多了。”木念看着他,“北境军情紧急,您今天就得出发。影子在京城布了网,我得在他收网前,把网扯开。”
“那我和你一起去。”
“您去了,北境怎么办?”木念摇头,“戎族骑兵不是闹着玩的,晚一天,边镇就多死一批百姓。”
龙溟咬紧牙关,最后松开手:“带足人手。柳姑娘,你跟着皇后,寸步不离。”
“是!”
木念换了便装和柳姑娘从侧门出宫。马车绕进小巷,当铺就在巷子深处。
两人上了对面茶楼二楼,窗户正对当铺。
柳姑娘低声道:“门口那乞丐,从昨晚就在。鞋里藏了东西。”
快到午时,当铺门开了。掌柜走出来,朝乞丐招招手。乞丐一瘸一拐过去,两人说了几句,掌柜递过一个油纸包。
乞丐伸手时,袖子滑下一截——手腕内侧,有个淡青色刺青。形状像一条鱼,又像一把钥匙。
“前朝禁卫军的‘鱼钥’标记。”柳姑娘声音发紧,“我爹说过,取余约谐音——余生的约定。”
“约定什么?”
“誓死效忠。效忠的对象……不是皇帝,是禁卫军统领。”
木念放下茶杯:“赵莽还活着?”
“八年前被贬出京,路上遇了山匪,尸骨没找全。”柳姑娘道,“有人说,看见他在南边出现过。”
木念起身:“下去看看。”
“娘娘,太冒险。”
“不进去,就在门口当个东西。”木念掏出枚玉佩,“这是陛下赏的。”
两人下楼走到当铺。柜台很高,掌柜正在拨算盘。
木念递过玉佩。
掌柜接过,对着光看了看,脸色微变:“这玉佩……哪来的?”
“家里传的。”木念道,“急用钱,掌柜看着给。”
掌柜又看了她一眼:“客官不是寻常人家吧?这玉佩成色,宫里流出来的。”
“掌柜好眼力。”木念笑,“祖上在宫里当过差。”
掌柜把玉佩推回来:“这东西,小店不敢收。”
“为什么?”
“烫手。”掌柜低头继续拨算盘,“客官请回吧!”
木念没动:“掌柜认识这玉佩?”
“不认识。”
“那怎么知道烫手?”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他抬起头,脸上没了客气:“姑娘,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请回。”
柳姑娘往前一步,手按在软剑上。
掌柜冷笑:“怎么,还想动手?我这铺子开了八年,还没人敢在这儿撒野。”
话音未落,后堂帘子一掀,走出两个伙计。手都背在身后。
木念拉了下柳姑娘,收起玉佩:“打扰了。”
走出当铺,柳姑娘低声道:“后堂那两个,是练家子。”
“不止。”木念回头看了一眼,“那掌柜拨算盘用左手,但推玉佩用右手——右手虎口有茧,和宫里小顺子一样。”
“都是使刀的手。”
两人回到茶楼,刚坐下,街对面传来喧哗。一队官兵冲进巷子,直奔当铺。
“京兆府的人?”柳姑娘皱眉,“谁报的案?”
官兵踹门入。没多久,掌柜和伙计被押出来,双手反绑。
领头的官员大声道:“聚宝斋私藏禁物,全部带走。”
木念看见那官员腰间的令牌——京兆府少尹,姓陈。
陈少尹站在门口,目光往茶楼扫了一眼,对衙役说了句什么。衙役点头,快步朝茶楼走来。
柳姑娘立刻挡在木念身前。
衙役上了二楼,抱拳道:“我家大人请娘娘过去一趟。”
木念坐着没动:“你家大人是谁?”
“京兆府少尹,陈大人。”衙役掏出块令牌——金底龙纹,御前侍卫的牌子,“陛下交代,让属下护着娘娘。陈少尹是自己人。”
木念盯着令牌看了几秒,起身:“带路。”
当铺后堂已被翻乱。陈少尹躬身行礼:“娘娘。”
“陈大人不必多礼。”木念环顾四周,“发现什么了?”
陈少尹递来账册:“聚宝斋明面上是当铺,暗地里是消息中转站。往来账目用暗语。”
木念翻开账册,每条记录后都跟着串数字。
“像是日期和地点。”柳姑娘凑过来,“三月十七,城南土地庙……接头记录?”
陈少尹点头:“不止。地窖里还藏了东西。”
他引着木念往后院走。地窖入口藏在柴房下。里面堆满箱子,打开全是信件,用油纸包着,码得整齐。
木念拆开一封信。字迹和威胁信一模一样。
“这是影卫往来密信。”陈少尹道,“从八年前到现在,全在这儿。”
木念快速翻看。朝中官员把柄、边关驻军调动、宫里眼线名单……
翻到最后一摞时,她手停了。这摞信用的纸,是宫里特供纸,纸边有暗纹龙纹。
字迹和陛下批奏折的字有七分像。落款不是影子,是一个字:慈。
“慈宁宫。”柳姑娘声音发颤。
木念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展开。信很短:“北境布防已泄,戎族三日后动。此事毕,旧约可履。”
没有日期署名。信纸右下角,沾着一点极淡的檀香灰。
太后礼佛,就用檀香。
木念把信折好,塞进袖袋。
“陈大人,这里交给你。”她声音很稳,“账册信件全部封存,直接送进宫,交魏公公。”
“是。”
走出当铺,天色已暗。
上了马车,柳姑娘开口:“娘娘,太后她……”
“不一定。”木念闭着眼,“信在当铺,不代表是太后写的。有人想往慈宁宫引线。”
“可纸和香灰……”
“都能伪造。”木念睁开眼,“但这是个机会。既然有人想让我们查慈宁宫,那咱们就查。”
“怎么查?”
木念掏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铜钱上的符号泛着冷光。
“从赵莽查起。”她说,“八年前他死了,但刺青还在流传。禁卫军旧部,还在履行余生的约定。”
马车驶出巷子。木念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西山方向。
三天后,午时。
影子约的局,她得去。
不是去赴约——是去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