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马车就动身了。
赵诚赶着车,眼睛扫着路两侧。
山路弯弯曲曲,远处江陵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岔路。
一条路通往城门,另一条路绕向城郊。
赵诚勒住马:“夫人,走哪条?”
木念没犹豫:“进城。”
城门口,两个守城士兵懒洋洋地检查。
木念对巴图说:“你们低着头,别说话。”
轮到他们时,士兵打量马车:“哪来的?”
赵诚赔笑:“军爷,我们从北边来探亲。”
士兵掀开车帘,盯着蒙面纱的木念:“探谁?”
“城里刘家。”木念声音平静,“刘半城是我表叔。”
士兵愣了下:“刘老爷的表亲?”
“嗯。”木念递过一个小荷包,“路上走得急,没带文书。这点心意,军爷买茶喝。”
士兵掂了掂荷包,露出笑:“原来是刘老爷的亲戚,进去吧!”
马车驶进城门。
常小满松了口气:“夫人,您真认识刘半城?”
“不认识。”木念放下车帘,“江陵城里,提他的名字好使。”
巴图皱眉:“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木念说,“蛇动了,才看得清它在哪儿。”
马车在街上走。
木念让赵诚找客栈。
看到一家《福来客栈》,门面挺大。赵诚停下:“夫人,这家行吗?”
木念看了看:“就这儿。”
店伙计迎出来:“几位住店?”
“要三间上房。”木念说。
伙计打量他们:“上房一天二钱银子。”
木念掏出碎银:“先住三天。”
安顿好后,木念下楼。巴图跟下来:“夫人要去哪儿?”
“逛逛。”木念说,“你留在这儿,看着小满。”
“夫人一个人不安全。”
“在城里,他们不敢明着动手。”木念走到柜台问掌柜,“掌柜的,城东刘府怎么走?”
掌柜愣了下:“您找刘老爷?”
“嗯,表亲。”
掌柜指了指:“从这儿往东走,过两个路口,看见石狮子那家就是。”
木念道了谢,出了客栈。
她没往城东走,转身进了家茶馆。在角落里坐下,要了壶粗茶。
旁边桌几个商人聊着天。
“这批铁料又涨价了。”
“刘老爷说,下个月还得涨。”
另一桌两个老头压低声音说话。
“城西铁匠铺的老常死了。”
“我侄子在衙门当差,说老常是被人捅死。”
“谁干的?”
“谁知道,刘老爷给发了抚恤。”
木念喝完茶,起身出了茶馆。
她在街上走,看见一家关着门的铁匠铺,门上贴着封条。
旁边杂货铺老板娘探出头:“姑娘,找谁?”
木念转头:“大娘,这铁匠铺怎么关了?”
老板娘小声说:“掌柜的死了,没人干。”
“什么时候的事?”
“五六天了吧!”老板娘叹气,“老常人挺好,可惜了。”
木念问:“他家里人呢?”
“就一个闺女,回乡下投亲去了。”老板娘摇头,“姑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想打点东西。”木念说,“城里还有别的铁匠铺吗?”
老板娘指了指东边:“街口那家还开着。不过那家的铁料,都是从刘老爷那儿进。贵,还不好用。”
木念点点头:“谢谢大娘。”
她走到街口那家铁匠铺。一个中年汉子光着膀子在打铁。旁边管事模样的人指着铁块说:“快点,刘老爷催着呢!”
汉子抹了把汗:“这铁太脆,打不出好刀。”
“让你打就打。”
木念看了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巴图站在门口:“夫人回来了。”
常小满在屋里整理东西,见木念回来,赶紧倒水。
木念坐下,摸出账本抄录看。常小满小声问:“夫人,看到我爹的铺子了吗?”
“看到了,关着。”木念抬头,“小满,你爹平时跟刘半城有来往吗?”
常小满想了想:“爹给刘府打过几次东西。都是管事来订。有一次是铁链。”
“铁链?”
“嗯,很粗的铁链,爹打了三天。”常小满说,“我问爹打这个干什么,爹说不知道,让打就打。”
巴图推门进来:“夫人,楼下有人盯梢。”
木念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下看。对面街角蹲着两个人。
“几个人?”
“两个,轮流换班。”巴图说,“从咱们住进来就被盯上。”
木念放下帘子:“让他们盯。”
“不抓?”
“抓小的,大的就藏得更深。”木念坐回椅子上,“晚上我去趟城东。”
巴图一惊:“夫人要去刘府?”
“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木念说,“你留在客栈,万一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常小满担心:“夫人,太危险了。”
“没事。”木念看向巴图,“你手下那三个战士,功夫怎么样?”
“都是好手。”
“晚上让两个跟我去。”木念说,“留一个在客栈。”
天黑后,木念换了深色衣服,从后门出去。巴图和两个北戎战士跟着。
走到城东,看见一座大宅。青砖高墙,朱红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门匾上写着刘府。
门口有家丁守着,院里还有巡夜灯笼光在移动。
“守卫很严。”巴图低声说。
木念沿着围墙慢慢走。走到侧面,看见一扇小门。
她蹲下身,捡起一点泥土,在手指间搓了搓。泥土里有细碎铁渣。
隐约能听见打铁声音,很轻。
“里面有打铁地方。”木念站起来,“走。”
回到客栈,巴图站在门口:“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等。”木念说。
“等什么?”
“等刘半城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木念下楼吃早饭。
掌柜过来:“刘府来人。”
木念抬眼:“谁?”
“刘府管事,在门外等着,说要见您。”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男人走进来,穿着绸缎长衫,脸上带笑。
“见过表小姐。”男人拱手,“小人是刘府管事,姓赵。”
木念看着他:“赵管事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昨儿守城兄弟来报,说表小姐进城。”赵管事笑着说,“老爷一听,赶紧让小人来接。表小姐怎么住客栈呢?该直接回府里住啊!”
木念没接话。
赵管事继续说:“老爷在府里备了酒席,给表小姐接风。”
“我身体不好,不方便走动。”木念说,“替我谢谢表叔,过几日再去拜访。”
“那更该接回府里住。”赵管事说,“府里有大夫,有丫鬟伺候。”
木念端起茶碗:“不必了。我们住几天就走,不打扰表叔。”
赵管事脸色变了变,又堆起笑:“表小姐这是哪儿的话。亲戚之间,说什么打扰。老爷说了,一定要请表小姐过去住。”
木念抬眼看他:“赵管事,我说的话,你没听清?”
赵管事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哆嗦。
“听清了。”赵管事低头,“那小人先回去禀报老爷。”
赵管事走了。
巴图坐到木念对面:“夫人,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正常。”木念说,“昨天报了他的名,他就会来探虚实。”
“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第二次来请。”木念说,“我就去。”
常小满小声问:“夫人真要去?”
“要去。”木念说,“不去,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傍晚时分,赵管事又来了。
“表小姐,老爷让小人一定把您接回去。”赵管事说,“老夫人听说您身体不好,非要亲自来看看。小人劝了半天,才劝住。”
木念看着他:“表叔这么客气?”
“应该的。”赵管事笑道,“表小姐,请吧!”
木念站起来:“等一下。”
她上楼进了屋,巴图跟进来:“夫人,真要去?”
“嗯。”木念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巴图,“这个你拿着。如果明天中午我没回来,你去找城西杂货铺的老板娘,把这瓶药给她。”
巴图接过瓷瓶:“这是什么?”
“能救命的药。”木念说,“你告诉她,是常铁匠女儿给。她知道该怎么做。”
巴图握紧瓷瓶:“夫人,我跟你去。”
“你留在客栈。”木念说,“小满要人保护,如果我出了事,你得把消息传给龙溟。”
巴图单膝跪地:“夫人放心。”
木念扶他起来:“别动不动就跪。”
她下楼对赵管事说:“表叔盛情,那就打扰几日。”
赵管事满脸笑:“不打扰,表小姐请上车。”
木念上了马车。
马车往城东驶去。常小满站在客栈门口,眼睛发红。
巴图出声:“夫人不会有事。”
“我知道。”常小满擦擦眼睛,“我就是担心。”
巴图看向街道对面。那两个盯梢的人,有一个跟着马车走了。
马车里,木念闭着眼睛。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刀,手指摸着刀柄。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龙溟。
马车拐个弯,速度慢下来。外面传来赵管事声音:“表小姐,到了。”
木念掀开车帘,看见刘府大门。
门开了。赵管事躬身:“表小姐,请!”
木念下车走进刘府。
身后大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