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木念醒了。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停了停,又走远了。
两个丫鬟端水进来。
“表小姐醒了。奴婢春杏,这是秋菊。老爷让我俩伺候您梳洗。”
木念看着她们:“昨晚谁守夜?”
春杏一愣:“没……没人守夜。表小姐需要吗?”
“不用。”
花厅里,刘半城笑着招呼:“侄女来了,快坐。”
木念坐下。
“尝尝这鱼,江陵特产,早上刚捞的。”
木念看着碗:“表叔怎么知道我要来?”
刘半城筷子顿了顿:“守城的兄弟报,说有位表小姐提了我名字。”
“我母亲姓柳,表叔认识?”
“认识认识。柳家姑母嘛,小时候还抱过我。你母亲身子可好?”
“还好。”
“那就好。”刘半城夹了块肉,“侄女这次是探亲,还是办事?”
“探亲。顺便找人。”
“找谁?”
“一个铁匠。姓常,在城西开铺子。”
刘半城放下筷子:“常铁匠啊……可惜了。”
“怎么?”
“前些日子死了。夜里遭贼,被捅死了。衙门没抓到人。”
木念看着菜:“真巧。”
“什么?”
“我来,他就死了。”木念说,“表叔知道他家人在哪儿吗?”
刘半城摇头:“不清楚。听说有个女儿,回乡下投亲去了。”
饭吃到一半,外面有吵闹声。赵管事跑进来:“老爷,来了几个北边商人,要谈铁料生意。”
刘半城看了眼木念:“让他们等着。”
木念放下碗:“表叔生意做得大。”
“小本买卖。”刘半城笑道,“侄女要是有兴趣,待会儿一起去见见?”
“不了。我有些累。”
回房后,木念检查了窗户和墙,倒了杯茶,喝一口,舌根发麻。
她吞下药丸,眼神冷了。
中午,赵管事来请去书房。
刘半城放下书:“侄女,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谁?”
木念笑了:“表叔不是知道吗?柳家表亲。”
“柳家没有你这样的姑娘。我查了,北边没有姓柳的姑母嫁到侯府。”
木念端起茶杯:“那表叔觉得我是谁?”
“你是冲着铁料来。”
“什么铁料?”
“别装了。”刘半城站起来,“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都打听铁料。你一来就找常铁匠。他给我打过铁链,知道一些事。”
木念放下杯子:“知道什么事?”
刘半城盯着她:“你到底是谁的人?官府?还是北边?”
木念没回答。
刘半城压低声音:“不管你是谁的人,别掺和这事。江陵的水很深,你一个小姑娘,淹死了都没人知道。”
木念抬眼:“表叔在威胁我?”
“是提醒。你今天就可以走。我送你出城,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要是不走呢?”
刘半城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管事推门进来:“老爷,北边的商人等急了。”
刘半城看了木念一眼:“带她去西厢房,好好招待。”
西厢房窗户对着院墙。赵管事从外面锁了门。
木念听见外面说:“看紧了。”
她摸出短刀,刀柄上龙溟二字光滑。
天快黑时,春杏端饭进来。
木念问:“表叔不来?”
“老爷有事。表小姐趁热吃。”
“春杏,你来刘府多久了?”
“三年了。”
“见过常铁匠吗?”
春杏手抖了抖:“见过几次,他来府里送东西。”
“送什么?”
“铁器。铁链、铁钩。”
“送到哪儿?”
“不知道。赵管事接,直接送后院。我们不能去后院。”
“后院有什么?”
“就是……普通院子。”春杏眼神躲闪,“您快吃吧。”
夜里打更时,木念从窗户翻出,绕到后院。墙上有扇小门锁着。
她用铁丝开锁,推门进去。
院子里堆着木箱,掀开油布,里面是铁矿石。
屋里摆着打铁工具。炉子还热,地上有铁渣。墙上挂着兵器图样——刀、枪、箭头。
火折子突然灭了。
脚步声靠近,一个人影提灯笼进来——是赵管事。
他摸炉灰,脸色一变。
木念闪出,短刀抵住他脖子:“别动。”
赵管事僵住:“表……表小姐?”
“带我去打兵器的地方。”
刚走到院中,四周亮起火把。
刘半城带十几个家丁堵在门口。
“侄女,这是要去哪儿?”
木念问:“表叔这是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半夜私闯后院,好大的胆。”
家丁围上来。
木念握紧刀:“表叔,你后院那些铁料,是要运往北边吧?”
刘半城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私炼铁器,私通北戎。城西失踪的铁匠,都被你抓来打兵器。常铁匠发现了,你就灭口。”
家丁骚动。
刘半城咬牙:“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查查就知道。表叔,你说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你刘家还能在江陵待吗?”
刘半城盯着她,眼神阴狠。半晌笑了:“侄女,你太天真了。江陵城里,我说了算。你今天死在这儿,没人知道。”
他挥手。
家丁举棍冲上。木念短刀划出弧光,最前面的家丁惨叫一声。
人太多。一根棍子砸在木念肩上。她闷哼一声。
这时,院墙上跳下几个人影。
巴图带二个北戎战士,持弯刀冲进来。
刘半城大惊:“你们是谁?”
巴图护在木念身前:“夫人,没事吧?”
木念揉肩:“来得正好。”
刘半城退后:“好啊!原来真是北边的人。给我上,一个不留。”
更多家丁涌进,巴图和战士背靠背站着。
木念从怀里摸出小竹筒,拔掉塞子,青烟冒出,扩散。
巴图等人捂口鼻。家丁们吸了几口烟,纷纷软倒。
刘半城捂鼻后退:“你……用毒?”
木念走过去,刀抵他喉咙:“解药在哪儿?”
“什么解药?”
“常铁匠中的毒。他死前脸色发黑,指甲发紫。是慢性毒,你下的。”
刘半城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带我去拿解药。不然现在杀了你。”
刘半城咬牙:“在书房暗格。”
木念对巴图说:“去拿。小心机关。”
等巴图走了,木念看剩下的家丁。
巴图回来,拿着小瓷瓶。木念闻了闻:“是这个。”
木念看刘半城:“表叔,算账吧!”
刘半城脸色惨白:“你……想怎么样?”
“放所有被抓的铁匠,把你私通北戎的证据交出来。”
“我没有……”
“你有。我在后院看见北戎弯刀图样。那种制式,只有北戎骑兵用。”
刘半城不说话。
木念让巴图绑他关进柴房。
天快亮了。
巴图走过来:“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去报官。”
巴图愣住:“报官?江陵官府,恐怕早被刘半城买通了。”
“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看哪个官敢包庇。”
巴图明白:“夫人是要借官府的手,清理江陵。”
“嗯。”
走到门口,巴图拦住:“夫人,外面有动静。”
木念侧耳听,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多,正往这边来。
她从门缝看。街上灯火通明,一队官兵骑马奔来。
领头是个年轻将领,穿盔甲,佩长刀。
他在刘府门前勒马,抬头看门匾,挥手下令:
“围起来,一个人都不准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