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溟敲了敲密信:“腊月十五,玄武门。今天初九,还有六天。”
木念喝了口水:“我在孙夫人身上留了草药粉,味道三天内散不掉。五十里内,我能追踪。”
“巴图说城南宅子空了?”
龙溟点头:“炉子还是热的,跑了不到两个时辰。”
巴图推门进来:“陛下,娘娘。盯赵铁柱家的人回了。”
“说。”
“他家没人了。邻居说,昨天傍晚有马车接走了他、他老娘和一个小姑娘,说是投亲。”
木念皱眉:“小姑娘?七八岁?”
“是。”
龙溟点了点桌面:“周虎的女儿。他们用孩子逼周虎,现在又带走孩子,是防我们查。”
木念问:“马车去向?”
“北门,往京城。已派人追。”
龙溟起身:“赵铁柱跟周虎是过命交情。周虎那年饿昏路边,是赵铁柱背回家救的。”
“你觉得赵铁柱会背叛?”
“不会。”龙溟转身,“他带那孩子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想救孩子但被控,要么……”
木念接话:“他就是那个身边人。”
巴图倒吸凉气:“他可是跟了您七年的亲卫。”
“七年足够摸清一个人。”龙溟走回桌前,“用周虎女儿逼赵铁柱,再用赵铁柱靠近我——好算计。”
木念说:“孙夫人身上有药味,是长期服用的安神类药物。她说话时手指一直抖。”
龙溟看向巴图:“去查孙老板绸缎庄近三年账目,看有无大笔进项或突然扩业。”
“是。”
巴图退下后,木念关上门。
“你打算怎么办?”
龙溟坐下:“等。”
“等?”
“等他们动。现在回京,路上必有埋伏。不如在幽州多待两天,看谁先坐不住。”
木念坐下:“孙夫人身上有味儿,跑不了。”
“明日请她来喝茶,你问实话。”
“以何理由?”
“就说本宫喜她今日衣裳花样,想请教绣娘。”木念笑了笑,“女人间说衣裳,最不惹眼。”
次日,孙夫人来了
木念让兰儿上茶:“听说你家花样子新鲜,本宫想给妹妹做两身衣裳。”
孙夫人忙道:“庄里刚进了批苏绣,明日送样子来给娘娘挑。”
“那敢情好。”
木念抿茶。孙夫人端杯,手仍抖。
“夫人手不适?”
“老毛病了,治不好,只能吃药养着。”
“什么药?”
“安神的方子。”
木念放下杯:“我略懂医术,帮夫人看看?”
孙夫人脸色微变:“不敢劳烦。”
木念已搭上她手腕。
“夫人最近睡不好?”
“是有点。”
“夜里做梦吗?”
孙夫人瞳孔一缩:“有时会。”
木念对兰儿道:“取我那白玉盒子来。”
盒内是褐色药丸。木念取一颗递去:“自制的安神丸,北地草药,见效快。夫人试试。”
孙夫人手抖更甚:“太贵重了……”
“拿着吧。”木念将药丸放入她手,“本宫看你脸色不好,心疼。”
孙夫人攥紧药丸。
木念又问:“听说你家庄子开了分号?”
“托亲戚福。”
“哪个亲戚?说不定本宫认识。”
孙夫人额冒细汗:“肃王府一个远房管事,叫……孙福。”
木念笑了:“巧了,记得肃王府有个孙管事,四十来岁,左脸有颗痣?”
孙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慌乱:“是……是有颗痣。”
“那就是他了。”木念说,“去年宫宴见过,做事麻利。”
孙夫人低头不语。
龙溟从屏风后出。
“如何?”
“撒谎。肃王府无孙福管事,去年宫宴我未去。”
木念续道:“她身上腥味是毒,慢性毒,需定期服解药。手抖、焦虑,皆是毒发症状。”
“被人控了。”
“嗯。控她之人极小心,管事名都是假的。”
龙溟来回走了几步,说:“巴图查账还得花些时间,但我们不能再等。就今晚动手。”
“怎么动?”
“你带两人,去她味道最重处。她今晚必去取解药或汇报。”
夜,城南小土地庙
约半个时辰,一黑影提灯笼入庙,是孙夫人。
庙内低声语:
“药给我。我按说的做了,皇后今日问了许多,我都糊弄过去了。”
男声沙哑:“她问什么?”
“问生意,问管事名……我照你们教的答了。”
“她信了?”
“信了,还给了颗药丸,说安神。”
男子沉默:“药呢?”
“在这儿。”
窸窣声后,男子道:“普通安神丸,无毒。下次她再给,直接吃,莫起疑。”
“解药呢?我这两日又疼了。”
“急什么。”
此刻,木念闪身入庙。
油灯下,孙夫人跪地,面前立一蒙面黑衣男。男见木念,瞳缩欲逃,巴图已堵后路。
“别动。”木念说,“动则死。”
男僵住。
孙夫人瘫坐,面惨白:“娘……娘娘……”
木念扯下蒙布——普脸,四十许,左眉断一截。
“谁的人?”
男咬牙不答。
巴图踹其腿弯,搜出一小瓷瓶。
木念开瓶一闻,腥臭扑鼻,“百日枯”。
“控人手段倒狠。”木念将瓶扔给兰儿,“收好。”
她蹲看孙夫人:“现在说实话,或可饶你。”
孙夫人泪流:“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
“你儿在哪?”
“不知……只说听话就让见……”
木念起身看男:“你说,还是不说?”
男梗脖:“要杀便杀。”
木念取小玉瓶,滴灵泉水于其手背。
男色变,手背红肿,痒意如蚁钻骨。他抓出血痕。
“我是肃王府的人,孙夫人之子在肃王府地牢,我只是送药。”
“谁令你送药?”
“王府刘管事。”
“刘管事听谁的?”
“不知,真不知。”
木念盯他片刻,判其言实。
“巴图,绑回。”
“是。”
孙夫人已哭晕。木念叹:“带她回,寻医。其毒,我试解。”
龙溟听罢,沉默良久。
“肃王府……终是忍不住了。”
木念问:“如何办?”
“按原计回京,但改道小路。腊月十五前,必至玄武门。”
“你要将计就计?”
“嗯。他设伏,我便去踩,看他备了何礼。”
木念握他手:“那御林军副统领,如何处?”
“先不动。留他有用,待其动手,再抓现行。”
他转身看木念:“此路甚危。”
“我知。”
“你可留幽州……”
“不行。”木念断他,“你去哪,我去哪。”
龙溟笑,搂她入怀。
“好。”
夜,黑风峡
崖上伏定,黑衣人至。
又过了一刻钟,第二队人马到了。他们都穿着御林军的铠甲。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戴着一副面具。
巴图低声道:“陛下,看领头步态……似御林军副统领张猛。”
龙溟目冷。
“果是他。”
骑队停峡中段,张猛抬手,众下马隐岩后。
巴图举起手,打了个手势。
悬崖上,埋伏的人影骤然跃动。没有喊叫,只听见短刀割过喉咙轻微声响。
张猛察觉有异,抬起头来。
此刻,木念撒出药粉。夜风过峡,白粉飘向骑队。
“闭气。”张猛大吼。
已来不及。前排士兵一吸进药粉,立刻腿软倒地。
龙溟拔刀冲入混战之中。
木念站在高处,指间扣着银针,紧紧盯住张猛。
张猛十分狡猾,一直躲在士兵身后指挥。木念看准一个空隙,瞬间射出三根银针,分取上、中、下三路向他飞去。
张猛挥刀挡开前两箭,但第三箭还是射中他右肩。他疼得闷哼一声,动作也慢了一拍。
龙溟抓住这个机会,飞身冲到跟前,挥刀狠狠砍下。张猛勉强举刀架住,“当”一声。
“陛下……”张猛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没想到,您亲自来。”
龙溟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你会背叛。”
“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为谁效忠?肃王吗?”
张猛没有回答,发力推开刀,转身就要逃。木念早就在他逃跑的路上等着,又撒出一把药粉。
张猛没来得及屏住呼吸,吸进了什么东西,脑子“嗡”一声,顿时天旋地转。
他咬紧牙关,踉踉跄跄还想往前跑,却被巴图从侧面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冰冷的刀刃就架上了他脖子。
龙溟走了过来,蹲在张猛面前。
“说,肃王在哪里?”
张猛咧嘴笑,“陛下……您以为赢了?”他口溢血,“腊月十五玄武门只幌子……”
龙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张猛声渐弱:“真杀招在宫里……在您最信之人身边……”
声戛然而止。
巴图查:“陛下,他咬毒自尽。”
龙溟起身,面青。
木念握他手:“他故意乱你心。莫上当。”
龙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收拾战场,夜赶路。”他转身,“必须提前回京。”
木念望窗外山影。
张猛临死前说的话,字字戳心,让人难受极了。
最信之人身边……
是谁?
她看龙溟。
龙溟闭目,但眉紧锁。
很明显,他也是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