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周围的烟尘渐渐散去,六具骨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再动弹。可没过多久,嗡声在石台周围回荡,叶凌霄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之前领头的那只骨傀方向,隐隐觉得有异。
沈清璃站在左侧,短杖横在胸前,铜扣贴着手心,还在发烫。她呼吸放轻,不敢有太大动作。刚才那股被盯上的感觉还没散去。
故人蹲在地上,手指按着岩层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震动的节奏。他低声说:“它们在等命令。”
话音落下不到两息,那领头的骨傀忽然抬起右臂,三只利爪朝天一扬。其余五只同时低吼,脚步往前压了半步。
叶凌霄抢先出手。剑光一闪,直取前方咽喉。骨傀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利爪反手扫来。金属与剑刃相撞,发出刺耳声响。他借力后跃,落地时脚跟碾碎一块浮石。
沈清璃趁机往后退到安全距离,将短杖插入地面,双手交叠按在铜扣上。她闭眼调动残余灵力,试图感应石台内部的能量流向。可刚触到那股波动,手腕就一阵剧痛,像是被针扎透。
她闷哼一声,松开手。
故人立即靠过去扶住她肩膀,“别硬撑。”
“不行……”她喘了口气,“它在排斥我,但里面的东西确实在动,而且越来越快。”
叶凌霄接连几剑逼退两只逼近的骨傀,发现它们动作虽猛,却始终保持着固定间距,不像野兽搏杀,倒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他眼角扫过石台底部裂开的缝隙,那些符纹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频率和骨傀的步伐一致。
“是阵法驱动。”他边战边喊,“打碎晶石!”
话刚出口,一只骨傀猛然从侧面冲出,速度快得超出预料。叶凌霄来不及完全格挡,左肩被利爪划过,衣料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他咬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剑劈中对方膝盖。骨傀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抬腿踢向他胸口。他被迫后撤,退到沈清璃身边。
“这些不是普通的傀儡。”故人盯着石台,“它们和晶石连着,伤它们不如断源头。”
“怎么断?”叶凌霄抹了把肩上的血。
“毁掉控制核心。”故人指向石台中央的灰白晶石,“但它受阵法保护,强攻会触发反击。”
这时,其中一只骨傀突然转身,走向石台另一侧。它抬起手臂,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晶石底座的一处凹槽。那一瞬间,整个石台亮起一圈蓝光,四角兽首的眼窝深处旋涡旋转加快。
叶凌霄抓住机会,猛地冲上前,剑尖直刺那只骨傀后心。剑刃穿透甲壳,发出沉闷的响声。骨傀身体僵住,却没有倒下,反而缓缓转头,黑洞般的眼睛对准他。
咔——
一声轻响从晶石内部传来。
紧接着,所有骨傀同时停下动作,四肢垂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倒地。烟尘扬起,六具躯体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三人没敢放松。
沈清璃盯着石台,“它们停了,但晶石还在跳。”
叶凌霄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检查。手指刚碰到骨傀的手臂,那截肢体就开始风化,表层像灰烬一样剥落,露出里面的黑色骨质。他迅速从它腰间扯下一块布片,上面沾着干涸的暗红痕迹。
“不是活人做的。”他说,“但也不是纯粹的死物拼凑。”
故人接过布片翻看,又对比之前在指缝里找到的半片染血布条,眉头皱紧。“纹路一样,都是西北荒原那边村落用的图腾。可那种地方的人,从不参与外界纷争。”
沈清璃已经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正用短杖挑开它的衣襟。内衬一角缝着一枚玉简,表面刻着细密符文,边缘有烧灼痕迹。她伸手去拿,玉简突然闪出一道红光,内部灵力开始紊乱。
“要自毁!”她立刻将铜扣贴上去,注入一股反向能量。红光颤了几下,熄灭了。
玉简裂开一道缝,但她保住了主体。
叶凌霄走过来,接过玉简放在掌心。他闭眼,运起《九转天医诀》中的感知法门,指尖顺着裂缝探入其中。一段模糊的画面在他脑中浮现:一座被雾笼罩的村庄,房屋低矮,道路泥泞。村民跪在村口石台前,有人抬着病弱者走上台阶,将其按在台上。台面渗出黑液,顺着沟槽流入地下。
画面中断。
“他们在献祭病人。”叶凌霄睁开眼,“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让什么东西吸收病症。”
故人低头看着手中的布条,“这种仪式,只有在瘟疫无法控制时才会启动。他们相信,把灾祸交给‘地脉之眼’,就能换来短暂安宁。”
“那石台就是地脉之眼的分支。”沈清璃看向中央晶石,“它在收集冰症里的东西,可能是某种能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敌人知道这一点。”叶凌霄声音变冷,“他们利用这些村落的信仰,让人主动送上病人,再通过阵法把这些能量集中起来。”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故人慢慢点头,“所以怪病蔓延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需要足够多的‘容器’,才能激活更深层的东西。”
“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沈清璃握紧短杖,“如果继续放任,下一个被献上的,可能就是整座城的人。”
叶凌霄站起身,把玉简递还给她。“这片区域有多少这样的村子?”
“地图上不会标。”故人摇头,“但根据布条纹样和玉简残影里的地貌判断,至少七处,分布在西北三条支脉沿线。”
“他们会再去。”叶凌霄看着地上的骨傀残骸,“既然能派傀儡来检查状态,说明他们在监控每一处节点。”
“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这些了。”沈清璃低声说。
三人沉默。
远处雾气依旧浓重,石台上的晶石仍在缓慢搏动,每一下都让地面传来细微震感。四周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那规律的震动提醒着他们,这个系统还在运转。
叶凌霄低头看自己的剑,刃口有一道细小缺口。他用拇指蹭过缺口边缘,开口:“不能再等了。”
“不能声张。”古人说,“一旦惊动背后的人,他们会立刻转移节点,甚至提前引爆所有能量。”
“那就悄悄查。”沈清璃抬头,“先找指挥中枢的位置。玉简里虽然只剩碎片,但坐标信息还能追。”
“我去最近的村子。”叶凌霄说,“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分析线索,等我消息。”
“不行。”沈清璃直接反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那些村民已经被洗脑,见外人就会攻击。而且你身上有伤,恢复之前不能硬闯。”
“那你说怎么办?”
“一起走。”她说,“但我们得换个方式。不能以修士身份进去,得扮成流民,混进村子里看真相。”
故人思索片刻,“我可以做些伪装符,改变气息和容貌。但时间不多,最多撑三天。”
“够了。”叶凌霄收剑入鞘,“准备出发,天亮前离开。”
沈清璃弯腰捡起那枚残破玉简,小心放进布囊。铜扣贴着她的掌心,还有些温热。她抬头看向石台,晶石表面的裂纹似乎比刚才多了几道。
她忽然说:“它快撑不住了。”
叶凌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所以他们急着收割。”
“我们更得抢在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