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林间透出微光,是月照在碎石上的反光。他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一面褪色的旗子,撕成两半,一半扔在路边,另一半挂在斜出的树枝上。
身后几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他们知道这是诱敌的第一步。
“把药瓶也散几处。”故人低声说。
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拧开盖子倒出几粒丹药,又将瓶子踢到草丛深处。另一人解开腰带,把一块刻有宗门印记的木牌丢在泥地上。
做完这些,故人站起身,带着队伍往北岭方向走。脚步放得不快,也不刻意隐藏痕迹。他知道敌人一定会来查探。只要看到这些遗留之物,就会以为主力正在撤离。
他们走了约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狭窄峡谷入口。两侧山壁陡峭,中间只容三两人并行。再往前百步,便是预设的伏击区。
“就在这里。”故人说。
他让大部分人藏进岩缝和树后,留下两名轻功好的弟子潜往侧翼高坡。他自己则登上附近一座凸起的岩石,远远望着来路。
风从谷口吹过,带着夜间的凉意。他盯着远处林影,手指按在刀柄上。
半个时辰后,第一道人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是敌方侦察小队。三人一组,贴着树干前行,动作谨慎。他们在那面破旗前停住,低头查看地上的丹药,又捡起木牌翻看。
其中一人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故人心跳没乱。他没动,任由对方目光扫过。那人看了一会儿,挥手,三人继续向前。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但终究还是进了峡谷。
故人闭眼片刻,用灵识感知敌军分布。前队约二十人,已深入谷中;另有七八人正从东侧山脊绕行,显然是想包抄后路。
他睁开眼,打出一道手势。
藏在侧翼的弟子立刻行动。两人悄然爬向更高处,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烟囊。浓烟升起,呈不规则飘散状,像是有人仓促撤离时留下的踪迹。
绕行的敌人果然停住了。他们望见烟雾,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烟起处逼近。
“来了。”故人低语。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敌方包抄部队完全偏离原路线,赶去查看烟雾真假。主道上的追兵则因无人策应,阵型拉长,前后脱节。
时机到了。
故人双手结印,体内灵力涌动。他没有迟疑,直接催动秘术“震灵诀”。双掌拍向地面,一道无形波动顺着岩层扩散出去。
轰——
山壁震动,埋在缝隙中的数根铁桩同时爆裂。巨石滚落,砸断了峡谷两端的通路。尘土飞扬间,敌军前队被彻底困在中央区域。
惨叫声响起。有人被砸中,倒在地上挣扎。更多人慌忙躲避,挤作一团。
伏兵立刻出击。
弓手从高处射出箭雨,专挑举盾之人下手。下方有人抛出绳索,套住敌兵脚踝将其拖倒。另有一队手持短棍,趁乱冲入人群,专打关节要害。
敌人乱了阵脚。他们本以为追的是撤退队伍,没想到撞进埋伏。指挥官试图整队,可刚举起令旗,就被一支冷箭射穿手臂。
故人站在高岩上,目光扫过战场。他发现仍有五六人退到一处平台,占据制高点,开始组织反击。这些人配合默契,用身体围成一圈,护住中间的施法者。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结印。这一次,他调动的是天地间的气流。灵力凝聚于喉间,化作一声清啸。
音波如浪,直扑那处高地。
几名敌人耳朵渗血,站立不稳。中间的施法者更是闷哼一声,手中法器掉落。伏兵抓住机会,两名弟子跃上高台,短刃横扫,瞬间解决残部。
战斗结束得很快。
清点人数,己方轻伤三人,无人阵亡。敌人则倒下大半,剩下几个重伤者躺在地上呻吟。故人下令不留俘虏,缴获兵器后全部销毁。旗帜收起,尸体移至谷底掩埋。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天色。东方已有微白,天快亮了。
“走。”他说。
队伍迅速收拾行装,沿一条隐蔽小道离开。这条路通向北岭废弃矿道,是早先探好却未启用的退路。
临行前,他命人点燃几堆火,在原地留下烧焦的痕迹和散落的布条,制造仍在驻守的假象。
一行人钻进矿道口时,远处传来号角声。是敌方援军到了。
故人回头看了眼升起的黑烟,没说话,弯腰走进洞中。
矿道内潮湿阴暗,只能靠指尖凝聚灵光照明。队伍排成一列,缓慢前行。拐过两个弯后,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道塌陷,右边通向深处。
他选了右边。
走了一段,地面开始出现裂缝。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水汽混着陈年泥土的气息。
忽然,走在前面的一名弟子停下。
“怎么了?”故人问。
那人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墙壁。
墙上有一道划痕。很新,边缘还带着石粉。不是天然形成,是人为刻下的。
故人走近,伸手摸了摸。痕迹很浅,但方向一致,像是某种标记。
他又看向前方地面。在微弱光线下,隐约能看到几枚脚印,朝里面延伸而去。
不是他们的。
尺寸更小,步距更密。
有人比他们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