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冲出最后一道石柱时，肩头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一串暗红痕迹。
他没有停下。身后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追兵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塌陷区。沈清璃落在他身后两步，脚步有些虚浮，但她仍撑着短杖前行，没有喊停。
他们穿过一段倾斜的岩道，空气渐渐变得沉闷。前方出现一道断裂的深渊，底下黑不见底，只有一根半塌的石桥横跨过去。桥面布满裂痕，边缘处不断有碎石掉落。
叶凌霄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敲击桥面。声音发空。这桥撑不住两人同时走。
“我先过。”他说。
沈清璃没说话，只是把短杖递给他。杖身微亮，能照出前方三步内的路。叶凌霄接过，点头，一步踏上石桥。
每一步落下，桥身都轻微晃动。走到中间时，脚下一块石板突然松动。他立刻侧身跃起，翻滚落地，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那段桥彻底塌了。
他回头。沈清璃站在对岸，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看着断口，没有犹豫，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一端绑在短杖上，另一端甩向这边的岩钉。
绳子缠住，她开始攀爬。
叶凌霄伸手接应。等她落地时，她的手抖了一下，短杖差点脱手。
“伤加重了？”他问。
“没事。”她喘了口气，“还能动。”
前方是一扇石门，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
“材料在里面。”叶凌霄说。
沈清璃靠近门边，伸手贴在石壁上。片刻后，她收回手。“里面有机关，踩错一步就会触发。而且……”她顿了顿，“空气不对。闻起来像铁锈混着草灰。”
叶凌霄拔剑，剑锋抵住门缝，缓缓发力。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是片岩洞，地面铺满碎骨，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长着一株晶花，通体泛蓝，花瓣如冰雕成，静静悬浮在空中。
但就在他们踏入洞口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
一声低吼从地底传来，紧接着，岩层破裂，一只巨兽破土而出。它形似蜥蜴，背生骨刺，四肢粗壮如柱，双眼赤红，尾巴一扫便将旁边石柱拦腰击断。
叶凌霄立刻拽着沈清璃后退，躲进一处凹陷的岩壁内。巨兽没有追击，而是低伏身体，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嘶鸣。
“它守在这里。”沈清璃压低声音，“不会离开石台太远。”
叶凌霄观察它的动作。每一次前肢抬起，地面都会震一下，但范围有限。它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活动区域。
“正面拿不到。”他说，“得想办法绕开。”
沈清璃闭眼调息，将灵力集中在掌心。她再次伸手探向空气中，感知能量流动。几秒后，她睁开眼。“它对靠近晶花的人反应最激烈。但刚才我们刚进来时，它其实迟了一瞬才出现。”
“说明它不是随时警觉。”叶凌霄接话，“有延迟。”
“或许可以骗它一次。”她说。
叶凌霄看向右侧。那里有一条狭窄的水道入口，被碎石半掩着，水流从里面渗出，带着淡淡的腥味。他记得这种气味——地下水道常用来避开主路陷阱。
“你还能支撑多久？”他问。
“够我帮你引一次注意力。”她说，“但只能一次。”
叶凌霄点头。他把短杖还给她，自己抽出腰间备用的火折子。“我去水道绕后，你在外围制造动静。别靠太近，别让它锁定你。”
沈清璃握紧短杖。“你那边有出口吗？”
“不知道。但总比硬闯强。”
他弯腰钻进水道。里面湿滑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头顶不时滴下冷水，衣服很快湿透。他一手撑地，一手握剑，缓慢向前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他贴着岩壁探头，看到水道出口正对着石台侧面，距离晶花约十步。守护兽背对他，正盯着洞口方向。
沈清璃已经出来了。她站在断桥边缘，举起短杖，灵力汇聚，杖尖亮起一团刺目白光。
巨兽立刻转头，发出怒吼，朝她所在位置奔去。
就是现在。
叶凌霄迅速爬出水道，贴着岩壁靠近石台。他不敢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观察晶花周围的地面。那里刻着一圈符文，排列有序，像是某种启动阵法。
他记下顺序。
刚准备后退，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片。
咔。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巨兽猛然回头，双目锁定他所在的位置。
它没有冲过来，而是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气流。气流所过之处，岩石迅速腐蚀，发出滋滋声响。
叶凌霄翻身滚开，气流擦过他肩膀，衣袖瞬间化为灰烬，皮肤火辣作痛。
他退回岩壁后，心跳加快。这条路行不通。
他重新躲回水道，刚爬进去没多远，就听见外面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巨兽正在破坏周围岩层，封锁所有可能的路径。
等他回到起点时，沈清璃已经靠在石门边。她嘴角又有血渗出，脸色几乎发青。
“看到了什么？”她问。
“符文有规律。”他说，“采取得按顺序来，不然会触发反噬。但我没机会试。”
沈清璃点头。“它对能量波动敏感。刚才我用的是高频率灵波，它立刻就动了。”
“所以不能强取。”叶凌霄说，“得让它以为我们放弃了。”
“或者……”她抬头看他，“让它自己离开一会儿。”
“它不会离台太远。”
“但它怕某种东西。”沈清璃忽然说，“刚才你踩碎石片时，它先看了你一眼，然后才攻击。那眼神……不像纯粹的敌意，倒像是警惕。”
叶凌霄皱眉。“你是说，它不是单纯守护，而是在防着什么？”
“也许晶花本身有问题。”她说，“它守的不是宝物，是危险。”
两人沉默下来。
远处，巨兽仍在来回踱步，爪子在地上划出深痕。它没有离开石台周围五丈的范围。
叶凌霄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顺着指缝滴下。一滴血落在地上，正好碰到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裂痕微微亮了一下。
他愣住。
沈清璃也看到了。“你的血……激活了什么？”
他没回答。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有些封印，认的是血脉，不是力量。
他慢慢卷起袖子，用剑锋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他让血滴落在附近的符文上。
一个角点亮了。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整个符文圈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晶花的光芒随之增强，仿佛要脱离石台。
巨兽猛然咆哮，转身冲向石台，重重撞在无形屏障上。它被困住了，无法再靠近。
“它在阻止晶花被唤醒。”沈清璃低声说。
叶凌霄盯着那朵花。“如果它怕的是晶花失控……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让它帮我们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