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屋顶缺口灌进来,吹得灰烬打着旋贴着地面滚。叶凌霄的手没动,药囊还收在怀里,布角磨出的毛边蹭着他胸口。他低头,手指探进囊底,把那三包分好的粉末一粒不少地倒出来,堆在断墙凹进去的一块碎瓦上。
艾灰最轻,浮在上面;干姜末黄中带褐,压着下半层;止血藤粉颜色最深,结了小块。他用刀背轻轻碾开结块,再以指尖挑起细看。光线昏,只能靠手感——艾灰该是绒絮状,捻一下就散;干姜末要粗些,带砂砾感;止血藤粉最黏,沾指成糊。他试了三次,前两回姜末多了,烟太冲,会呛住自己;第三回配匀了,指腹搓过无颗粒,才停下。
沈清璃掌心仍贴着地,泥土凉得发僵。她没睁眼,只低声说:“南窗没动。”
叶凌霄点头,没抬头看。他把混合粉拢成小堆,又从火堆残烬里扒出一点余温未散的炭渣,垫在瓦片底下。火不能明燃,只可用暗热烘。他将瓦片推进炭缝,手悬在上方试温,等了半刻,才撒一层薄粉下去。
烟没立刻起。等了三息,灰白粉末边缘微微膨起,像面团遇热发泡。他迅速拨开,翻底下的粉上来,动作轻,怕震散未定型的药性。整个过程他屏住呼吸,眼睛盯住烟形——要的是蓬松、易浮、不结块。一次烘太多会焦,两次太少又不匀。他分五次焙完,最后捧起成品,轻轻一吹。
灰烟腾起,混着辛辣味直冲鼻腔。叶凌霄猛地偏头,眼角刺痛,连咳两声。沈清璃也闭了气,掌心按地不动,耳朵却竖着听外头动静。屋外风照吹,瓦片偶尔响一声,南窗黑影没移。她缓出一口气,低声道:“没事。”
那位同伴靠在砖堆里,左手指节发青,搭在断砖上。他盯着烟散飘过的轨迹,见它升到半空,碰到歪斜主梁下沿时,忽然向右扭了一道。他抬起左手,在地上划了个弯,指向梁底。
叶凌霄看懂了。烟流受气流影响,空中有微动。敌人法术聚势点在四股力交汇处,那位置比人高两尺,若烟散不能精准落在那里,扰动效果会减半。他把剩下的药粉分成两包,每包用布叠成三角,开口留窄缝,方便甩手时均匀散开。他试投一次,闭眼,凭记忆方位抖腕——布包飞出,在空中裂开,灰烟炸成扇形,正落向梁下那点。
“成了。”他低声说。
沈清璃睁开眼,掌心仍贴地。“再试一次,我来报时。”
叶凌霄点头,取出第二包药散,藏回袖中。
那位同伴抬起脸,额头汗往下淌。他左手在地上敲了三下,模仿骨鞭预震。沈清璃立刻道:“来了。”
叶凌霄扬手,药散抛出,烟柱升起,轨迹与前次一致,再次扭曲于梁底。
第三次,他闭眼投。烟散依旧落点准确。
“三次都成。”沈清璃说,声音压得极低。
叶凌霄把最后一包药散贴身收好,右手握回刀柄。他看向那位同伴:“你那边呢?”
那人低头,左手慢慢移到主梁底部横木上。那根断梁歪斜多年,一撞即落。他试了试角度,用肩抵住木头下沿,再以头后仰借力。动作刚起,右臂伤处牵动,冷汗瞬间涌出。他咬牙,硬撑着顶了一下,木头晃了,灰尘簌簌落下。
叶凌霄伸手按住他肩膀:“不用撞,只要推一把就行。”
那人停住,喘着气,缓缓点头。
叶凌霄接着说:“沈清璃报‘起’,我投药,你听见我出手,再推。”
那人左手在地面上点了两下,表示明白。
沈清璃掌心贴地,双目微闭。她知道敌人不会一直不动。刚才三次试验,每一次都冒风险。她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频——南窗那根骨鞭,每隔一阵会有一次极短的颤动,像是在试探。每次颤动过后,其他三方的气息都有微调。他们在等,也在观察。
叶凌霄盘坐回断墙边,刀横膝上,右手贴身藏着两包药散。他没再说话,眼睛盯着南窗破布后的黑影。风还在吹,灰尘在光缝里浮着。他的呼吸慢下来,手腕放松,随时能抬。
那位同伴头抵主梁,左手搭在断砖上,指尖微微用力。他面色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但眼睛没闭。他看着叶凌霄的背影,等着那一声信号。
沈清璃的掌心突然一紧。地面传来一丝极细的震动,从南窗方向来,短促,沉闷,像是骨头与地气摩擦的初响。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将气息压成一个字: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