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土在废墟间游荡,扑在叶凌霄脸上,他没有抬手去擦。刀已归鞘,左手仍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的目光盯在西南方向的地裂尽头,那里符文残光彻底熄灭,地面的裂缝像一道干涸的河床,沉默地伸向黑暗。
沈清璃靠着断柱,膝盖还在发软。她没再试图站起,只是将掌心贴在石面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地下没有震感,空气中也没有灵力波动。那人确实走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她闭了闭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叶凌霄缓缓松开刀柄,左手垂下,又猛地攥紧。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伤,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压得人想跪下去。但他站着,背脊挺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
“他们怕我们查下去。”他开口,声音低,却清楚。
沈清璃睁开眼,看向他。
叶凌霄没回头,也没重复,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条裂纹的走向。风吹乱了他的发,额前几缕沾了血,干了,变成暗褐色。
“那就说明,我们走对了。”她说。
叶凌霄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眼神是亮的,像黑夜里唯一的火种。
两人没再说话。
片刻后,沈清璃试着挪动身子。她把背从断柱上移开,双手撑地,慢慢将身体重心前移。腿还在抖,但她撑住了,一寸一寸,站了起来。站稳时,她晃了一下,扶了下额头,随即收回手,双掌自然垂落身侧。
她站直了,面向同一个方向。
叶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布条渗出血来,湿了一片,但不严重。他没去解,也没重新包扎。这点伤,扛得住。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也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不会有回头路。对方已经标记了他们,记下了每一次失误,每一个破绽。下一次来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队伍,一场围杀。
可如果现在停下,那些被埋在塌谷底下的村子,那些失踪的猎户、采药人、过路商旅,就永远没人知道去了哪里。他们的名字会像这场风一样,吹散在荒野里,不留一点影子。
“不能停。”他说。
沈清璃点头:“也不能退。”
叶凌霄转过身,正对着她。两人距离不过三步,中间隔着碎石与焦土。他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不是在硬撑,不是嘴上说说。她的眼神没闪,也没犹豫。
他懂了。
他抬手,将刀鞘上的灰拍掉,动作干脆。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过一道裂痕,站到了废墟中央最空旷的位置。这里曾是敌阵的核心,也是符文浮现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死寂。
他没再看身后。
沈清璃跟上半步,落在他侧后方。她的呼吸还不稳,灵力未复,掌心空空,什么也施展不了。但她站在这里,和他一起。
他们都没有说话,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远处的裂谷吞没了最后一丝微光,天依旧阴沉,云层压得极低。风还在刮,带着土腥和烧焦的味道。这片废墟像是被遗弃的世界尽头,安静得让人耳鸣。
叶凌霄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不是冲出去,也不是奔跑,只是一个普通的步伐,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但这一步,意味着不再防守,不再等待袭击。
他们要追出去,顺着那条裂纹,找到灰袍人消失的地方,找到那个组织藏身的角落。哪怕只有一线线索,也要撕开一道口子。
沈清璃跟着迈步,脚下一滑,踩在碎砖上。她顿了一下,稳住身体,继续向前半步,重新站定。
她的位置没变,仍在叶凌霄身后半步,但姿态变了——不再是倚靠,而是并肩待发。
叶凌霄的手再次按上刀柄。这次,握得更稳。
他知道前面是什么:陷阱、伏兵、未知的手段,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围剿。他也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出十里都难保全身而退。
可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战场。焦木、断墙、碎陶片,还有那道南窗残符留下的黑印。这些都是他们活下来的证据,也是敌人败退的痕迹。
他转回头,望向西南裂谷。
风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起脚,准备迈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