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落定。叶凌霄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目光始终锁着敌人消失的方向。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布条边缘渗出血迹,但不再滴落。
他转身,脚步轻移,走到沈清璃身边。她靠在断柱上,双眼闭着,掌心贴地,呼吸微深,像是在感知什么。叶凌霄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没事了,能歇一会儿。”
沈清璃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她没抬头,只是将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握成拳,又松开。护盾还在头顶悬着,蓝光比之前更暗,边缘的波纹时断时续,像快烧尽的灯芯。
“他呢?”她问。
“靠墙坐着,刚睡过去。”叶凌霄说,“伤不轻,但命在。”
沈清璃点了点头,终于把背从柱子上离开,试着动了动身子。她没站起,只是把双腿并拢,坐得端正了些。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滞涩感比之前更重,像是河道里堵了碎石。她没再强催,只把手放在膝头,静默调息。
叶凌霄退后两步,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坐下。他把刀横放在腿上,右手搭在刀鞘末端,左手终于解开布条,重新缠了一遍。动作很慢,像是怕牵动旧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紧绷太久后的松懈。
远处一片死寂。没有风,没有响动,连虫鸣都没有。这片废墟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不见星月,只有漆黑一片。他收回视线,扫过南窗残框、西北断梁、西南塌墙——他们刚才定下的伏击点,现在都空着,安静得过分。
他伸手摸了摸腰后的布袋,三片碎陶还在,油布团也未动。他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们在。
沈清璃忽然抬起了头。
叶凌霄立刻察觉,手一紧,刀未拔,但人已半起身。
她没看他,而是盯着地面。她的手掌再次贴了上去,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叶凌霄也低头看。
地面有轻微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刮瓦砾。那震动来自地下,很浅,频率极低,像是某种符文在缓慢激活。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听见一丝极细的“嗡”声,像是金属在共振。
他猛地抬头。
就在废墟中央,三人围坐的正前方三丈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道暗红色的符文自裂缝中浮现,无声亮起,形状扭曲,不像任何已知流派的印记。它不发光,只是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热浪蒸腾。
符文完整显现后,中心开始凝聚黑影。
那黑影不是从外而来,像是从符文内部“长”出来的。它逐渐凝实,轮廓清晰:一个全身裹在灰袍中的人,脸藏在兜帽阴影下,双手垂在袖中,站得笔直,不动,也不出声。
叶凌霄一把将沈清璃拉到身后,刀已出鞘半寸。
那人没动攻击,只是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黑,像是空洞。
“你们撑过了这一劫。”声音响起,低沉,平直,没有情绪,像是从地底传来。
叶凌霄没回话,刀锋完全出鞘,横在身前。
“这不重要。”那人继续说,“重要的是,你们已被标记。”
沈清璃的手悄悄贴回地面,掌心微热,震线已在脚下悄然布下。
“南窗符文差半息,西北断梁反应迟缓,西南塌墙埋线方位偏移七寸。”那人声音不变,“这些细节,我们都记下了。”
叶凌霄瞳孔一缩。
对方知道他们的战术失误,甚至精确到位置。
“这不是警告。”灰袍人说,“是通知。你们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调息,都在记录之中。”
沈清璃终于开口:“谁派你来的?”
“你们不需要知道名字。”灰袍人说,“你们只需要知道结果——若不停止追查,后果将远超你们所经历的一切。”
叶凌霄冷笑一声:“我们追查什么,你清楚得很。”
“正因清楚,才来传话。”灰袍人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模糊,“放弃,或承受代价。选择在你们。”
叶凌霄一步踏前,刀锋直指:“想走?”
灰袍人没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对准地面。符文光芒一闪,随即向内收缩,像被吞没一般。他的身影随之淡化,脚底如烟散去,整个人在三息之内彻底消失,连衣角都没留下。
只剩那道裂痕,和裂痕中尚未完全熄灭的符文残光。
叶凌霄站在原地,刀尖仍指着那片虚空。他的呼吸变重,但手稳。
沈清璃缓缓站起,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南方向——灰袍人最后消散的位置,那里地面的裂纹延伸出去,通向远处的塌谷。
她低声说:“他走的是西南裂谷。”
叶凌霄没动,也没应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条裂纹的走向,像是要把它的轨迹刻进脑子里。
护盾在他们头顶轻轻抖了一下,蓝光闪了两下,终于彻底熄灭。最后一丝灵力耗尽,沈清璃膝盖一软,扶住断柱才没倒下。
叶凌霄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刀插回鞘中,左手重新按上刀柄。他站着没动,背脊挺直,目光依旧落在西南方向的黑暗里。
风又起了,卷着灰土扑在两人脸上。谁都没抬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