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荒草坡，草叶上的露水正一滴滴坠落。叶凌霄蹲在第三人身边，手指搭在他腕上，脉搏细弱但未断。他收回手，膝盖处旧伤随着动作扯出一阵闷痛，他没吭声，只低头撕下衣角一段布条，重新缠紧关节。布条压住皮肉翻起的旧口，勒得发紧，但能撑住走路。
沈清璃坐在一旁，包袱摊开在膝前。她把铁尺抽出袖中，刀面朝下搁在掌心，用一块粗布来回擦拭。铁尺边缘有几道细痕，是昨夜拨箭时留下的，她没多看，擦净后轻轻滑回袖管深处。接着她翻出备用布条，分作两堆：一堆较干净，准备用来换包扎；另一堆已沾血，卷成一团塞到包袱最外侧，暂不处理。
第三人躺在草地上，腹部伤口被原先的布料勉强压住，血渍浸透了半边衣裳。沈清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呼吸虽浅却平稳。她抬头看叶凌霄：“还能走吗？”
叶凌霄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腿，点头：“能走，但不能快。他若醒得及时，我们轮流架着他。”
沈清璃没再问，把包袱收拢，只留下水囊取出来。她爬到坡顶一处低洼地，用手捧起积在草根间的露水，一点一点灌进囊中。水微浑，带着土腥味，但她没挑剔，灌满后拧紧塞子，放回原处。
叶凌霄走到塌陷洞口边。那石穴已被藤蔓遮去大半，看不出人为痕迹。他盯着看了片刻，转身回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纸页。纸上墨迹晕染，画着三道斜线与一个凹点。他打开油纸包，将纸页重新裹好，塞进贴身内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落。
他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刀。刀鞘无损，抽出一半，刃口有两处微小卷曲，是硬碰石钩时撞的。他从随身小袋里取出磨石，一点点顺着刃面推磨。声音很轻，沙沙的，像风吹过枯草。磨完一面，他吹去铁屑，翻过来继续。整个过程他没说话，动作稳定，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清璃走回他身边，把水囊递过去。叶凌霄接过，喝了一小口，没咽，先润了润第三人干裂的嘴唇。那人喉头动了动，眼皮颤了一下，但没睁眼。叶凌霄这才自己喝了一口，把水囊放回原处。
“铁尺我试过了，没问题。”沈清璃说，“布条够用，水也补上了。你呢？”
“刀能用。”叶凌霄收刀入鞘，“膝盖撑得住，只要不跑就行。”
沈清璃点头，目光扫向远处林线。雾气正在散开，树影轮廓逐渐清晰。她忽然问：“他要是一直醒不了？”
叶凌霄沉默几息，才开口：“那就背着他走。我来前，你断后，保持距离五步以内。一旦有动静，立刻靠拢。”
沈清璃没反对。她站起身，走到第三人身边，把他扶成半坐姿势，背部靠在一丛硬草根上。这样抬走时省力些。她又检查了一遍腹部包扎，确认不会在移动中松脱。
叶凌霄在地上划了道痕，接着用手指画出一个三角形。“我们三人站位要固定。”他说，“我居前，主攻方向。你在他左侧，随时接应。他若能动，就在后方警戒；不能动，你就在我右后方，替我看背。”
沈清璃蹲下，看着地上的图形。“信号怎么定？”
“轻叩刀鞘一下，是‘警戒’。”叶凌霄用拇指敲了敲刀柄底部，声音短促，“两下，是‘撤退’。三下连击，是‘包围’，必须立刻靠拢。”
他示范一遍，然后看着沈清璃。沈清璃模仿动作，节奏准确。他又让第三人位置由她代演，反复三次，确保无声中也能辨清。
“记住了。”她说。
叶凌霄点头。他抬头望向林子方向，眼神沉静。“他们不会再追我们。”他说，“他们会等我们过去。”
沈清璃没接话。她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设下陷阱的人。没有现身，但从第一处机关开始，每一步都在逼他们走向某个地方。现在陷阱已破，路却更窄了。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草屑。动作不大，但肩膀终于不再发抖。昨夜那种绷到极限的感觉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紧绷——清醒的、准备迎战的紧绷。
叶凌霄也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下双肩，确认刀鞘挂得牢靠。膝盖缠得结实，走路时不会有异响。他最后看了一眼第三人，确认姿势稳妥，便于搬运。
“等他再醒一点，我们就走。”他说，“不去找他们。我们去面对。”
沈清璃望着林线，风把她的发丝吹向一侧。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指尖触到铁尺的末端，确认它还在原位。
叶凌霄站在草坡中央，左手按刀，右手垂在身侧。阳光照在他脸上，没有阴影，也没有犹豫。他知道前面是什么。他也知道，这一趟，不能再逃。
沈清璃走回包袱边，把所有物品重新捆扎一遍。布条压在最上层，水囊系在腰侧，拓印纸页密封完好，藏于内袋。她做完这些，站起身，拍了拍手。
草坡安静。第三人仍在昏睡，胸口缓慢起伏。叶凌霄站在原地，目光未移。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但站姿一致：挺直，警觉，ready。
风穿过草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远处林影不动如墙。
叶凌霄抬起脚，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