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悬浮在半空,没有再落。那声“咔”之后,一切静得能听见三人压低的呼吸。叶凌霄的手还停在扁石上,刀尖抵着凹点,指节发僵。他没动,也不敢让心跳加快。刚才那一声不是机关启动,更像是某种锁扣松开的回应——和之前周期性的震动完全不同。
沈清璃靠在木桩边,左手撑着第三人后背,右手铁尺横在胸前。她眼角微微抽了一下,看向叶凌霄:“响了?”
叶凌霄没回头,只轻轻抬了下手掌,示意她别出声。他闭眼回想。数日前穿过断崖时,岩壁风化严重,他在一块凸石上发现刻痕,形状古怪,不像自然形成。当时顺手拓下一张,用油纸包了收进包裹底层。那符号主体是三道刻线,斜向成“人”字,末端带一个圆点凹陷——和现在这块石头上的裂痕走向一致,连凹点位置都吻合。
他低声说:“把布卷拿出来。”
沈清璃一愣,但没问,腾出一只手摸向腰后包袱。她动作很慢,怕惊动地面。指尖在布条缝隙里翻找,终于抽出一张泛黄纸页。纸面粗糙,墨迹已有些晕开,但图案清晰可辨:三道刻痕呈锐角斜列,末端一点微凹,正对着一个不规则的三角缺口。
叶凌霄接过纸页,屏住呼吸,将它贴在扁石表面。他一点点挪动角度,直到纸上符号的线条与石面裂痕完全重合。当末端凹点对准那一刻,石头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滑动声,像是铁片退入槽中。
紧接着,左侧一根木桩无声地回缩半寸,绷紧的绳索随之松弛。铁钩垂落,不再悬在头顶。
沈清璃瞳孔一缩。她立刻明白过来:“这石头……是钥匙?”
叶凌霄没答。他盯着塌陷区边缘那块烧灼过的扁石。刚才震动停止前,他曾注意到周围碎石排列异样——三块较大的石块围成环形,中心空出一个倒三角。这个布局他见过。在另一处废弃祭坛外,他曾在石柱基座上拓下一个环状印记,中心正是空心三角结构。
他迅速回忆那个图案的细节:三块定位石对应三个按压点,顺序不能错。若记忆没错,应是从东侧开始,顺时针依次触发。
“你守着第三人。”他说,“我去那边。”
沈清璃点头,换了个姿势,将铁尺插回袖中,双手扶住第三人肩膀。叶凌霄猫着腰,贴着未松动的地表爬行。每一步都避开裂缝,绕过铁刺根部。他的膝盖旧伤隐隐作痛,但不敢停。
抵达塌陷区边缘时,他停下。三块碎石分布明确:一块长条形朝东,一块扁平嵌在土里偏北,第三块圆润立于西侧。他先按东侧长石,用力下压。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落地。
第二块在北侧。他伸手探入缝隙,摸到石底有凹槽,对准方向推入。又是一声闷响,比前次更深。
当他触到西侧第三块石头时,第三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沈清璃低喝:“他快撑不住了!”
叶凌霄咬牙,将全身重量压在最后一块石上。石头下沉约两指宽,底部发出“咔”的一声锁合音。
整片地面猛地一震。
中央塌陷处轰然下陷一尺,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边缘整齐,像是人为凿成。四周木桩同时回缩,全部没入墙内,绳索失去张力,软软垂落。空气开始流动,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味。
“走!”叶凌霄回头。
沈清璃立刻架起第三人左臂,拖着他往通道口挪。第三人意识模糊,脚步虚浮,全靠她撑着。叶凌霄返身接应,两人合力将他抬离原地。他们踩过松动的石板,踏上通道入口。地面坚实,无机关反应。
通道坡度缓,向下延伸约十步后转为平路。出口透进微光,是天光。他们加快脚步,终于踏出洞口。
外面是一片荒草坡,晨雾未散,远处林影模糊。脚下土地坚实,再无陷阱迹象。叶凌霄回头看了眼洞口——仅是一个低矮石穴,被藤蔓半掩,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他扶第三人躺下。那人脸色青白,腹部渗血已浸透衣料,呼吸微弱但稳定。沈清璃蹲在一旁,解开腰带准备包扎,手还在抖。
“先别动伤口。”叶凌霄说,“等确定安全再说。”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荒草齐膝,地势开阔,无埋伏痕迹。风吹过耳际,带来远处鸟鸣。他们确实脱困了。
沈清璃抬头看他:“那些印记……你怎么想起来的?”
叶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擦伤,沾着石粉。他想起那些拓片,原本只是习惯性收集——师傅说过,凡非自然之痕,皆有其因。他从没想过,这些零散的符号,竟会连成一线,指向生路。
“不是想起来。”他说,“是刚才那声‘咔’提醒了我。机关有规律,但那一声不在规律里。异常的东西,总会让人想起更早的异常。”
沈清璃没再问。她默默收起那张泛黄纸页,重新塞进包袱。叶凌霄站在草地上,望着洞口方向。他知道,布置陷阱的人早就算准他们会来。而那些印记,绝非偶然出现。
但他现在不想深究。第三人躺在草地上,胸口缓慢起伏。沈清璃握着铁尺,目光扫视远方林线。风把她的发丝吹乱。
叶凌霄蹲下,检查第三人脉搏。跳得弱,但没停。他取出水囊,沾湿手指抹在他唇上。那人喉头动了动,咽了一口。
天光渐亮。草叶上的露水开始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