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没有风,也没有声。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仿佛只是错觉,可沈清璃的剑尖仍悬在半空,眼睛盯着黑暗深处,一眨不眨。
叶凌霄没动。他右手缠着布条,血已经渗到外层,指节因长时间握刀而发僵。他低头看了眼铺在地上的布巾,上面歪斜地刻着七组纹路,是刚才拓下的门上痕迹。线条粗糙,但能看出轮廓——螺旋、三叉、断裂波纹,重复出现,分布有规律。
他把小刀放在布巾边上,换左手撑地,慢慢调整坐姿。背部旧伤随着动作扯了一下,像有根铁丝在肋骨间来回拉锯。他咬住后槽牙,一点一点挪动身子,直到背靠上石壁,压力才稍稍减轻。
“你别离太远。”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走。
沈清璃没回头,“我没动。”
她确实没动。左肩抵着冰冷石面,左手握剑,剑尖垂地,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知道现在不能出声,也不能放松。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他们谁都经不起第二次突袭。
叶凌霄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下门边一道斜线。寒气立刻顺着皮肤爬上来。他收回手,在衣角擦了擦,又从怀里摸出那块湿布。布不大,只蘸了一点水,他用指尖沾湿,重新触上门缝边缘。
这一次,他不是乱擦。他顺着一条主纹慢慢往下,从顶端的断裂波纹开始,经过中间的三叉分支,最后落在底部的螺旋结构上。每一段都仔细擦拭,不让灰尘遮住细节。
擦完一遍,他又擦第二遍。
纹路清晰了些。不再是模糊的一片,而是能分出深浅、宽窄、走向。他发现这些刻痕的深度几乎一致,只有在几个交汇点略深一分。像是被人刻意加重过。
他闭上眼,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守护兽颈下的伤口,三组细纹排列方式……和这门上的三叉纹,几乎一样。当时他让沈清璃别看,是因为怕她分心。现在想来,那不是装饰,也不是天生的鳞纹,更像是——被刻上去的标记。
他睁开眼,伸手去拿布巾。
手指刚碰到布角,忽然停住。他想起什么,慢慢抬头,看向石门正中央。那里有一道螺旋纹,比其他地方大一圈,位置也最显眼。他刚才拓印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那螺旋的起点,正好对应着断裂波纹的末端。
就像一条路,从断处开始,绕圈延伸。
他呼吸慢了下来。
小时候在山门废墟见过的残碑,上面也有类似的组合。师傅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那天晚上,他烧了一堆纸,火光映着墙,灰烬飞起来的时候,轨迹弯弯曲曲,有点像这些纹的走向。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奇怪。现在再想,那些灰飘的路线,是不是也在模仿什么?
他低头看着布巾上的线条,开始重新排列。先把三组断裂波纹并列放在一起,再把对应的三叉纹摆在下方,最后将螺旋纹依次接在末端。七组纹路被他分成三类,按重复次数排好。
对称。
他猛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三类纹路在门上的分布是左右对称的。断裂波纹在上下两端各三处,三叉纹居中两侧,螺旋纹集中在中央区域。如果把整扇门竖着分成两半,两边的图案几乎能完全重合。
这不是随意刻画。
他拿起小刀,用刀背轻轻敲了下门面,从左到右,逐段测试。声音大多是实的,沉闷如击石。但当他敲到中央第三道螺旋纹时,声音变了——略空,像是后面有腔体。
他停住手,盯着那一片区域看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食指,先碰了下最上方的断裂波纹。指尖落下时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等了几秒,没反应。
他又移向右侧的三叉纹,这次用了点力,顺着分支划过去。还是没动静。
最后,他指尖落在中央螺旋纹的起点,顺着第一圈弧线缓缓移动。就在他划到第三转时,忽然感觉到一丝震动——极细微,像是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他立刻缩回手。
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错觉。刚才那一震,真实存在。
他转头看了眼沈清璃。她依旧面向通道深处,站姿未变,但耳朵微动,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门有反应。”他低声说。
沈清璃没回头,“什么反应?”
“我按顺序碰了三处纹,最后一下,里面动了。”他顿了顿,“像是机关被唤醒了一瞬。”
“别再试。”她说,“还不知道是开是炸。”
叶凌霄没答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但现在停下,等于前功尽弃。他已经摸到了边,只差一点就能看清全貌。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身体累得厉害,眼皮发沉,脑子也开始发木。但他不能停。一旦注意力散掉,再想聚回来就难了。
他把所有确认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有重复性;
第二,布局对称,结构严谨;
第三,特定顺序触发轻微响应,说明系统可激活。
这不像文字,也不像符咒。更像是一套指令,一套需要按步骤执行的操作流程。
他忽然想到锁匠开锁。有些老式铜锁,必须先拧左,再压右,最后往上提,少一步都不行。这门会不会也是这样?不是靠蛮力,而是靠“对路”。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石门。
如果这是锁,那纹路就是钥匙齿。要打开它,就得找到正确的“插入”方式。
他不再用手指乱试。而是坐在地上,把布巾摊平,用刀尖在空白处画出一个简化模型:三个区域,分别代表断裂波纹、三叉纹、螺旋纹。然后他在旁边写下三条规则:
同形纹需同步激活——意思是,如果要动断裂波纹,可能得同时碰两边的对应位置;
主纹优先于辅纹——螺旋纹在中心,可能是核心,应该最后操作;
动作节奏影响反馈强度——刚才那一震太弱,或许是因为他停顿太久,节奏断了。
他盯着这三条规则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慢慢解开了右手的布条。裂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他把布条重新缠紧,这次绕得更密,打了个死结。
他站起来,走到门前。
这一次,他双手同时出手。左手按住左侧断裂波纹,右手对称位置按下右侧同一符号。两手下压,持续三息。
松开。
接着,他快速移向两侧三叉纹,同样双掌齐落,压下后不停,顺势滑向中央区域。
最后,他的右手食指探出,直指中央螺旋纹的起点,准备划下第一道弧线——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石面的瞬间,他停住了。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音。
像是石头与石头之间,微微错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