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还在耳边回荡,叶凌霄的手指停在半空,离那道螺旋纹不过一寸。
他没动,沈清璃也没动。两人像被冻住一样,盯着石门表面。
刚才那一声不是错觉,也不是风过缝隙的轻响。它是实打实的机械咬合声,从门内深处传来,短促、清晰,带着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干涩感。
紧接着,整扇门开始震。
不是晃,不是摇,是震动——一种极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颤动,顺着地面爬上来,钻进脚底,传到膝盖,再往上走。叶凌霄能感觉到自己右腿旧伤的位置发麻,像是有根针在里面轻轻扎。
他缓缓收回手,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惯性。动作很慢,生怕惊动什么。可就在他双脚站稳的瞬间,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正前方,而是偏左三步远的地方。石板无声地翘起,露出下面一根黑铁刺,尖端泛着青灰,刚冒头就停住,离地约莫半尺。
叶凌霄眼角抽了一下。
这不是陷阱,是警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右侧又是一声轻响。另一块石板翻转,弹出三根细针,钉在对面墙上,尾部还在抖。
沈清璃终于转身,剑已横在身前。她没看叶凌霄,目光扫过四周地面,脚步悄悄后移半步,避开一块边缘微微隆起的石砖。
“别踩中间。”她说。
叶凌霄点头。他早就发现了。从第一道裂缝出现开始,门前这片区域的石板就有了变化——有些接缝变宽,有些表面浮出浅痕,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排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布条渗血,左手掌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没碰成纹路,现在反而庆幸没碰。
他原以为那是开启的顺序。现在看来,差一点就按错了。
石门中央的螺旋纹周围,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线。不是刻上去的,是慢慢透出来的,像血从皮下渗出。那些线连成环,绕着螺旋转了三圈,最后收束在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里。
嗡——
低频的声音响起,不尖锐,但压耳朵。说话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叶凌霄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刚才弹出铁刺的地方。石板边缘还热,烫手指。他迅速缩回手,指尖发红。
“机关活了。”他说。
沈清璃没应声。她正盯着门缝。那里原本严丝合缝,现在却有一丝极淡的白气往外冒,冷,带着铁锈味。她左手握剑更紧了些,虎口已经破皮,但她没去管。
两人谁都没再靠近门。
刚才叶凌霄几乎就要完成那一步——按断裂波纹,压三叉纹,最后划螺旋。他以为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动作。现在他知道不是。
这是试炼。
真正的机关根本不在乎你能不能看懂纹路,它只关心你是不是对的人,或者……有没有资格。
他靠着石壁坐下,喘了口气。背部旧伤被挤压,疼得他龇牙,但他没挪位置。这里是他目前唯一确认安全的点。
沈清璃退到他身边,侧身站着,剑尖朝外。她的呼吸比刚才急,左肩肿胀未消,每一次抬臂都牵扯神经。但她站得很稳。
“你刚才差点碰了?”她问。
“嗯。”
“为什么停?”
“听见声音。”
“不是我弄的。”
“我知道。”
两人沉默下来。
通道深处没有动静,头顶也没有落石。整个遗迹安静得可怕。只有那股嗡鸣还在持续,频率不变,像某种心跳。
叶凌霄看着那扇门。赤红纹路越来越明显,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门面。其余部分也开始浮现新的线条,交错复杂,和之前拓下来的完全不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门上的纹路,会变。
不是磨损,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就像活物的皮肤,在缓慢呼吸。
他想起自己拓印的那块布巾,还在怀里。他没拿出来,也不敢拿。万一触动什么感应,连累沈清璃,那就糟了。
“我们想得太简单了。”他说,“这不是开门,是闯关。”
沈清璃点头。“它知道我们在试探。”
“不止知道。”叶凌霄盯着那道中央螺旋,“它在等我们犯错。”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这次不是局部,是整片区域同时下沉。他们脚下的石板降了大概两寸,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四周墙壁也有了变化——原本平滑的石面,开始凸起一个个小点,排列有序,像是某种阵列。
叶凌霄立刻抬头。头顶岩壁也在变,裂缝延伸,形成网状结构。
“不是防御。”他低声说,“是围困。”
沈清璃眼神一紧。“你是说,它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不只是关。”他看向门底那条细缝,“它要测试反应。刚才我如果真碰了螺旋纹,现在可能已经被钉在墙上了。”
他说完,抬起手,对着空中虚划了一下。模拟刚才想做的动作:先双按断裂波纹,再压三叉,最后触螺旋。
几乎是同步的,左侧地面猛然弹起五根铁刺,呈扇形射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其中一根擦过叶凌霄的衣角,划开一道口子。
两人僵住。
过了几秒,机关归位,铁刺缩回,石板复原。
“它记住了你的动作模式。”沈清璃说。
“它在学习。”
“所以不能试。”
“也不能逃。”
因为一旦移动太快,可能会触发更多机制。这个空间太小,机关太密,容错率几乎为零。
叶凌霄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大腿。节奏很轻,三短一长。他在想对策,但脑子发沉。体力耗得太狠,伤口也在拉锯式作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撑太久。
沈清璃察觉到他的状态,低声问:“还能撑?”
“能。”他说,“但不想死在这儿。”
“那就别乱动。”
“我知道。”
他又看了眼那扇门。赤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七成面积,中央螺旋开始旋转——不是整体转动,是纹路自身在流动,像水里的漩涡,逆时针缓缓运转。
嗡鸣声变了调,升高了一度。
空气变得更冷。
沈清璃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她知道接下来不会平静。这种级别的机关,不会只警告一次。
果然,下一瞬,门缝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八道竖槽,每道槽中伸出一根青铜管口,对准他们所在区域。
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瞄准。
叶凌霄屏住呼吸。他知道这类机关往往有延迟——给闯入者一个反应时间,也是心理压迫的一部分。
他没动,沈清璃也没动。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轮不会再以警告结束。
青铜管口微微调整角度,锁定位置。管身内部传来轻微的气流声,像风钻过窄洞。
叶凌霄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往左滚,贴墙。”
沈清璃没问为什么,只轻轻点头。
两人同时绷紧肌肉,准备发力。
就在这一刻,叶凌霄余光瞥见门中央的螺旋纹突然停止流动,赤红线全部收束于一点——正是他先前打算触碰的起点。
然后,那一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