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中央那一点亮起的瞬间，叶凌霄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呼吸压得极低。
他没动，沈清璃也没动。两人背靠着石壁，脚底能感觉到地面细微的震颤仍在持续，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在深处缓缓咬合。八根青铜管口已经完全伸出，管身内部的气流声越来越急，像风被强行压缩进窄道，随时会爆开。
叶凌霄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抬手，掌心朝左前方一推，一道暗劲脱手而出，击打在左侧三步远的空地处。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尘灰扬起。几乎就在同时，两根靠近左侧的青铜管口迅速调转方向，喷出两股寒气流箭，直射那片区域。箭锋擦过墙面，在石上留下霜痕。
诱敌成功。
“清璃，左三步贴墙！守住我身后！”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沈清璃耳中。
沈清璃没有迟疑，左脚蹬地，身体紧贴着墙壁横向滑移三步，剑横于胸前，目光锁定前方八根管口。她刚站定，右侧两根管口便已反应，喷射出交叉气流箭。她挥剑格挡，剑刃与寒气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肩头旧伤被牵动，渗血的布条颜色加深，但她稳住了身形。
叶凌霄趁机收回双手，十指快速结印。指尖泛起一层淡青色光晕，不耀眼，却稳定。他闭上眼，将感知顺着地面裂缝探出，沿着之前感受到的震颤频率，往地下延伸。他知道机关的动力不可能凭空而来——必有源头。
果然，不到三息，他捕捉到了一条微弱却持续的能量脉动，从门后深处传来，沿着石缝呈网状扩散，供给八根青铜管。这不是单纯的机关阵，而是借用了地底某股隐秘流动的力量，被人用手段引出，驱动整个防御系统。
他立刻改用控气之法，模仿医者施针时引导气血的方式，尝试逆向干扰那股能量的节奏。手指微动，如同在虚空中点穴，每一次轻颤都对应一处能量节点。他不敢强攻，怕引发反噬，只能一点点扰乱其流动的节律。
沈清璃那边压力骤增。
原本八根管口是轮流喷射，形成压制性覆盖。但随着叶凌霄的干扰生效，中间四根的气流出现短暂滞涩，节奏被打乱。其余几根立刻加快频率，试图弥补空缺。三股寒气流箭几乎是同时射出，呈品字形扑来。
她拧身侧避，剑锋划出半弧，挡住正面两支，第三支擦着她的右臂掠过，袖子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痕迹。冷意随即渗入肌肉，手臂微微发僵。
她咬牙，左手握紧剑柄，脚步未退半分。
叶凌霄额头渗出冷汗，鼻尖也挂了一滴，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快速消耗，经脉因强行引导外力而隐隐作痛。但他不能停。一旦中断，之前建立的干扰就会消失，机关将恢复原状。
他改用更冒险的方式——以自身为导体，短暂接通那条灵脉支流的反冲节点。这相当于把别人的气路当成自己的来用，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内息逆行。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青光骤亮，随即沉入掌根，顺着双臂经络倒灌回心口。
刹那间，胸口如被重锤击中。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双手未抖。就在这瞬息之间，地下能量脉动出现了明显顿挫。八根青铜管同时发出短促的嗡鸣，喷射的寒气流箭齐齐一滞，管口处凝结的霜雾剧烈抖动。
机会来了。
沈清璃立刻察觉到攻击节奏的变化。她不再被动防守，右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向前跃出半步，在空中旋身，剑锋直指距离最近的一根青铜管口。她不是要摧毁它，而是要让它偏离原有角度。
剑尖嵌入管口边缘，发出刺啦一声，火星迸溅。她借势一压，管口被迫偏转十五度以上。这一下不仅让这根管失效，更破坏了整体的瞄准校准系统。其余几根管口射出的寒气流箭开始相互干扰，有的在空中碰撞炸开，有的直接射向墙壁或地面。
攻击强度明显下降。
叶凌霄抓住这短暂的空档，继续维持导体状态，但不再强行冲击节点，而是改为小幅震荡，像敲钟一样反复轻击那股能量的薄弱处。每一次震荡，八根管口的反应就更迟钝一分。喷出的寒气变得稀薄，速度减缓，甚至有两根开始冒出不稳定的小股白烟。
沈清璃退回原位，重新靠墙站立，剑仍横在身前，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她看了叶凌霄一眼，见他跪坐在地，左手撑着石面，右手垂在膝前，指尖青光未散，脸色却已苍白如纸。嘴角那道血痕还在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没说话，只是将剑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按住肩头伤口，压住不断渗出的血。
叶凌霄睁开眼，目光扫过八根青铜管。它们仍在运作，但威胁已大不如前。寒气不再凝聚成箭，只是零星喷出几缕冷风，连霜都结不成了。门上的赤红纹路也停止蔓延，停留在七成左右的面积，中央螺旋纹的流动变得断续，像快耗尽的水车。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不是彻底关闭。
但他也清楚，他们已经活下来了。
刚才那一套配合，是他临时起意，没有预演，没有商量，全靠彼此对局势的判断和信任。他负责找破绽、扰能源，她负责扛攻击、抓时机。两人谁都没多问一句，动作却严丝合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青光渐渐褪去，掌心发凉。体内空荡荡的，像被抽干了力气。背部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次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钝痛，一圈圈往外扩。
沈清璃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看叶凌霄，目光仍盯着前方。但她的左手，慢慢移到身后，用剑柄轻轻抵住石壁，支撑身体重量。刚才那一跃，牵动了太多地方。
空气里的寒意还未散尽，地面裂痕依旧存在，八根青铜管虽已无力，但仍矗立在槽中，管口微微冒着白气。
叶凌霄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动，残留的青光在他食指末端跳了一下。
沈清璃的剑尖也轻轻颤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