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隐舟从“咸血锚地”的后门猛冲而出,瞬间撞入了泪珠湾主街那喧嚣而拥挤的人流之中。
“让开!快让开!”
他一边大吼,一边在摩肩接踵的行人间强行挤出一条路。猝不及防的路人被撞得东倒西歪,叫骂声,惊呼声在他身后响起。
身后的追兵也已冲出酒吧,守卫的怒吼从后面传来:“站住!抓住那个穿大衣的!”
长矛的金属矛尖在人群中闪铄,试图从人群之中追上来。
楚隐舟根本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侧身滑过一个卖着怪异贝类雕刻的摊位,摊主惊恐地收拢货品,又猛地推开两个正勾肩搭背,醉醺醺挡路的水手,在他们愤怒的咆哮中再次加速。
咸腥潮湿的空气疯狂灌入他的肺部,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之前与腐化巨人战斗留下的旧伤也在剧烈奔跑中开始发作,胸腔传来阵阵闷痛,但他此刻只能将这些全部忽略。
必须甩掉他们,不行,这样乱跑不是办法!
慌乱之中,他猛地想起怀中的【渎神者的地图】,或许它能找出一条最佳逃跑路线?
虽然那玩意儿邪门,但现在是紧急时刻,管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边跑,一边咬牙将手探入大衣内侧,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卷轴,熟悉的头痛与混乱的幻听便再次袭来,让他眼前一花。
他强忍着不适,猛地将地图在眼前展开一角。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可能需要静心才能解读的地图,此刻在他强烈的念头驱使下,竟以一种极其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他所在的小巷及周边局域清淅地显示在地图上,而一个醒目的白色光点代表着他自己,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七八个红色光点正快速移动,清淅标示出追兵的位置和距离。
更令他惊喜的是,在白点前方,地图上竟然延伸出一条淡黄色的,微微闪铄的路径,蜿蜒穿过前方的岔路口,指向一条更加狭窄,不易被注意的缝隙。
它在指引我!
楚隐舟不再尤豫,全力朝着路径指示的方向冲去。他一个急转弯拐进那条缝隙,同时猛地撞向旁边一个堆满空木桶和破烂渔网的杂物堆。
“哗啦!哐当!”
木桶滚落,渔网纠缠,瞬间将狭窄的信道堵了大半,他大步向前跑去,身后立刻传来守卫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清理障碍物的嘈杂声,这一下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沿着地图所指的路径继续狂奔,前方是一个小型广场,聚集着不少正在交易鱼获的摊贩和行人。眼看身后的红点又要逼近,楚隐舟灵机一动,边跑边将手伸进大衣内兜,也顾不上细看,抓起一把钱币就猛地向身后斜上方的空中挥洒出去。
“钱!天上掉钱了!”
亮闪闪的钱币如同雨点般落下,在油灯的照明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广场瞬间炸开了锅,人群爆发出贪婪的欢呼,你推我搡地扑向那些钱币。
人群互相争抢,咒骂,顿时乱成一团,完美地堵死了守卫追击的路线。
楚隐舟趁机钻入对面另一条巷道,这才有心疼的感觉泛起,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掏钱的口袋。
然而,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刚刚情急之下抓取时,似乎潜意识里就想着“用便宜点的”,而他刚刚摸出来的也果然大多是银币和铜币,金光闪闪的金币寥寥无几。
“难道————这大衣还能读懂我的心思?”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现在绝非深究的时候。他甩甩头,继续跟随脑海中那清淅的蓝色路径亡命奔逃。
地图指引着他穿过弥漫着鱼腥味的市场,爬过矮墙,钻过晾晒着各种海藻和破烂衣物的狭窄信道,七拐八绕,终于,身后的喧嚣和红点的追逐似乎被暂时甩开了。
他冲进一条死胡同尽头,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小心地收起地图,那恼人的幻听和头痛也随之减轻。
看来他暂时安全了。
就在他刚松了口气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有些熟悉的悦耳女声,从他身旁的阴影处悠然传来:“哟,看来无论到哪里,楚先生您总是能惹上不小的麻烦呢。”
楚隐舟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那位曾在荒野中出手相助的“拉文德菈”女士,正悠闲地斜靠在一个木箱上。
她那顶独特的宽檐帽依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玩味笑意的嘴角。她似乎早已在此等侯多时,象个欣赏了一场好戏的观众。
她轻轻笑了笑,继续用那种仿佛在聊天气般的轻松语气说道:“楚先生真是不走运呢,泪珠湾的这些卫兵啊,懒是出了名的,但又怕没法向上面交差。所以嘛,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出了这种事,就随便抓个离得近的,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倒楣蛋回去顶罪。”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解释道:“要是死的人没什么大来头,比如某个欠债不还的烂水手,那替罪羊通常只需要交点罚款就能出来。”
“要是没钱嘛————就得在牢里待上一阵子,等着看有没有好心人来赎你,否则,怕是得关到连他们都忘了有你这个人为止。”
她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虚假的同情,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但要是死的人有点身份,那可就不好办喽。卫兵为了平息事端,很可能就会直接把抓到的替罪羊推上绞架,一了百了。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看透了的嘲讽,“你看,他们现在追不到你,我敢打赌,过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在路边随便找个倒楣的乞丐或者醉鬼带回去交差了。”
“唉,不过话说回来,对某些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被关进牢里未必是坏事,不是吗?至少————管吃管住呢。”
说罢,她发出一阵低低的,如同贵妇人在午后茶会上谈论趣闻般的矜持笑声。
楚隐舟现在可没心思欣赏她这幽默。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拉兹手中那部粉色手机、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女士,以及她可能的盗墓贼的身份,几条线索在他脑中疯狂交织碰撞。
她就是那个可能的穿越者,必须试探她!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沸腾着,他抓着自己的脖子,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在不暴露太多自身信息的前提下,用一个只有象他一样的穿越者才能理解的信号来验证。
无数电影,小说里的桥段闪过脑海,最终,一个简单直接的“暗号”定格在他的思维中。
对,就用它了!
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楚隐舟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阴影中的女士。
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低沉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奇变偶不变!”
说完,他紧紧盯着对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那预想中的震惊、恍然,或者任何能表明她听懂了的神情。
然而————
女士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宽檐帽下的脑袋似乎歪了歪,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她沉默了两秒,才用带着些许困惑和探究的语气轻声反问:“呃,这是————某种暗号吗?听起来很特别。”
”
“”
楚隐舟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然后猛地涌上了脸颊。
他紧紧闭上了双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失望和巨大尴尬的热流席卷全身,让他恨不得立刻用脚趾在这湿滑的地面上再抠出一座地牢然后钻进去。
好吧,这下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