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背阴处,空间狭窄,仅容两三人藏身。我本打算寻个清静角落,稍微调息,观察局势,却不想与这位骄横的大小姐撞了个正着。
于萱儿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我这个“不起眼”的符师学徒后,她苍白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恼怒(似乎觉得我打扰了她“安全”的藏身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只是死死抱着双腿,用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惊恐地瞥着外面激烈的战场,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此刻的于萱儿,与之前那个颐指气使、高声喧哗的盐帮大小姐判若两人,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无助。
这也难怪,她虽有气境修为,但恐怕多是丹药堆砌,实战经验近乎于零,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残酷的厮杀场面?
外面的战斗依旧激烈。肖燕虽然底牌尽出,暂时逼退了楚夜风的魂幡厉鬼,但自身消耗巨大,在几名阴神门余孽和悍匪的围攻下,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穆英杰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护卫不断倒下,他本人也是狼狈不堪,若非靠着几件不错的护身法器和身边人拼死保护,恐怕早已受伤。
楚夜风狞笑着,一边继续催动受损但依旧凶戾的百魂幡,一边指挥着手下和妖兽加紧围攻,显然打算耗尽肖燕和穆英杰的底牌,然后一举擒获。
“看来,不解决是不行了。”我心中暗叹。虽然暴露底牌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但若让这支队伍真的在此覆灭,或者肖燕、穆英杰被擒,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大,我的云州之行也会泡汤。
就在楚夜风再次挥动百魂幡,数道融合后更加凝实、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巨大鬼影扑向明显力竭的肖燕时,我出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我只是悄然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淡蓝色“乱灵引煞符”,贴在了身侧的巨石背面,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隐晦的真气注入。
嗡……
符箓无声燃烧,一股极其细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扩散开来。这波动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催化剂,瞬间引动了阴风峡内因常年厮杀、死亡、阴神门功法残留而积累的杂乱阴煞之气!
峡谷内的灵气流动顿时变得紊乱起来。尤其是楚夜风百魂幡周围,那些原本受他操控、井然有序的阴煞鬼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乱灵”波动干扰,顿时如同脱缰野马,变得狂暴而不受控制!
“嗯?!”楚夜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他感觉手中的百魂幡忽然变得滞涩难控,幡内鬼魂发出混乱的嘶鸣,外放的厉鬼虚影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甚至有几道开始互相撕咬、吞噬!
“怎么回事?究竟是哪里来的干扰?!”他又惊又怒,急忙加大魔元输出,试图重新稳定百魂幡。
然而,乱灵引煞符的效果远不止于此。它不仅扰乱了楚夜风的鬼道法术,更将峡谷内弥漫的、原本无序的阴煞之气,隐隐朝着那些悍匪和低阶妖兽汇聚而去。
这些匪徒和妖兽本就戾气深重,心神不稳,骤然被加强的阴煞之气侵蚀,顿时变得更加狂暴、嗜血,但同时也开始出现混乱。
有些妖兽发出痛苦的嚎叫,不再听从匪徒的简单驱赶,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包括匪徒自己!一些心智较弱的匪徒也被煞气影响,双眼赤红,陷入疯狂,挥舞着兵器胡乱砍杀。
“啊!这畜牲疯了!”
“老三!你砍我干嘛?!”
“稳住!稳住!别乱!”
匪徒与妖兽的阵型瞬间大乱,自相残杀者比比皆是,对车队的围攻压力骤减。
“大伙们,这是一个好机会!”
肖燕虽然不明所以,但战斗直觉敏锐,立刻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服下一枚丹药,稍作调息,再次挥刃杀向因为百魂幡失控而出现破绽的楚夜风!
穆英杰也是精神一振,立刻指挥剩余人手,趁机反击,试图撕开包围。
楚夜风又惊又怒,既要应对肖燕的猛攻,又要分心压制混乱的百魂幡和手下,一时间手忙脚乱。他怨毒的目光扫过战场,似乎想找出是谁在暗中捣鬼,但混乱之中,哪里分辨得出?
巨石后,于萱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外面突然逆转的局势。
她虽然不懂其中玄妙,但也看出匪徒和妖兽似乎自己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我,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感——刚才,好像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传来?是错觉吗?
我并未理会于萱儿探究的目光。乱灵引煞符的效果是暂时的,且范围有限,必须趁此机会,一举击溃或重创楚夜风这个头目。
我悄然从符囊中又取出另一张符箓——一张看似普通的“天眼符”。此符并无攻击防御之能,但能短暂增强目力与感知,有记录能力,可识破一些虚实与弱点。
将天眼符贴在眉心,我凝神望向正在与肖燕缠斗的楚夜风。在他周身缭绕的紊乱阴煞之气和百魂幡波动的灵光中,我迅速捕捉到了一个相对薄弱的节点——那是他因强行压制幡内反噬而导致自身护体魔元在左肋下方出现的一丝细微的、不稳定的间隙。
“肖姑娘!攻他左肋下三寸!”我压低声音,以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精准地送入正猛攻不止的肖燕耳中。
肖燕正全力进攻,突然听到这陌生的传音,心中一惊,但战斗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变招!赤红短刃虚晃一招逼退楚夜风正面,左手却闪电般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炽热的火属性真元,精准无比地刺向我所说的那个位置!
楚夜风大部分心神都在应付肖燕正面的猛攻和压制体内反噬,对这突如其来、刁钻到极点的偷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
一声轻响,肖燕的指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洞穿了楚夜风左肋下那处微弱的护体间隙!炽热的火元瞬间侵入其体内,与他修炼的阴寒魔元发生剧烈冲突!
“噗——!”楚夜风猛地喷出一口夹杂着冰碴的黑血,脸上血色尽褪,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左肋伤口处更是有一股炽热之气不断向内侵蚀,让他痛不欲生,对百魂幡的控制也彻底中断!
百魂幡失去控制,顿时鬼气暴走,无数厉鬼虚影疯狂涌出,不分敌我地撕咬吞噬,反而将追上来的一些匪徒和妖兽卷入其中,场面更加混乱。
“首领受伤了!”
“快撤!快撤!”
匪徒见楚夜风重伤败退,又陷入自相残杀和失控鬼物的双重混乱,顿时士气崩溃,发一声喊,四散奔逃,连那些妖兽也大多跟着逃窜。
肖燕本想追击,但自身消耗也极大,且担心还有埋伏,便止住了脚步,警惕地注视着溃逃的匪徒和逐渐消散的鬼物。
穆英杰见状,长长松了口气,立刻下令:“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快!”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颇为诡异。车队一方虽然伤亡不小,死了八人,伤十六人,但总算击退了强敌,保住了核心人员。
肖燕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中有些疑惑与思索,刚才那关键时刻的传音……是谁?
穆英杰也走了过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看到肖燕无恙,还是问道:“肖妹子,刚才……可是有高人暗中相助?”他也察觉到了战局的诡异变化和最后那致命一击的蹊跷。
肖燕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传音之事,只是道:“或许是天不绝我们,先处理眼前吧。”
巨石后,我重新恢复到那副普通符师学徒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与我无关。
于萱儿依旧惊魂未定,看看外面开始收拾残局的队伍,又偷偷瞄了我几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是下意识地朝我这边靠了靠,仿佛这样能多一点安全感。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但阴风峡的遭遇,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也为这趟云州之行,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的色彩,真正的旅途,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