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风撕开一道道缝,黑得像压着血的幕。
昭息匆匆踏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风里夹着火盆飘散的焦味,那味道在夜里显得格外刺喉。
她知道——第二盏巡灯被吹灭,绝不只是风的问题。
营内的气息变得奇怪。
安静得太整齐,像是一只兽,在屏息等某个瞬间。
昭息抬手握住随身的短刃,掌心微凉。
火井就在前方,被三层木桩围着,外面绕着一圈亮得幽黄的油灯。
可今晚,那些油灯的光色显得不太对。
太稳。
稳得不像风雪中的火。
昭息心里一紧,步伐更快。
她走近时,才看清火井旁摆着的那口小铜炉口,炉膛里燃着的火像被压着,明明是旺火,却没有火苗跳动。
昭息皱眉。
这火被人动过。
她眼尾余光一动。
火井阴影最深那角落里,仿佛有一道极轻的纹闪了一下。
她眯眼,慢慢靠近。
那是一道极细极窄的痕迹——像某人用指尖在地面轻抠留下的。
但那痕迹并不是指痕,而是一段细到难辨的火纹。
昭息心跳猛地跳了一下。
姒族纹痕。
她立即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尘妤?”
没有回应。
她又慢慢退后半步,目光扫向火井边更深的阴影。
就在她准备再开口的瞬间——
一阵极轻的簌声从木桩外传来。
像布被风吹起的一角,又像人在雪地里试图掩住自己的脚步。
昭息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迅速藏身到木桩后,呼吸沉下来,手中短刃倒握,寒光压得稳稳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轻,却带着试探性的停顿。
那种脚步,不是巡士,也不是营内的侍从,而是习惯在暗处走的人。
昭息盯紧火井周围的光影。
就在那脚步声将要靠近时,营外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铁器碰撞声。
昭息猛地抬头。
声音不大,却极远,像是有人故意在很远的地方敲响某个信号。
她呼吸骤紧。
这是转移注意力。
她心里立刻判断——真正靠近的危险在另一侧!
几乎同一瞬间,她急速转身,短刃朝右侧阴影刺去。
——寒光破开夜色。
然而刃尖停住了。
昭息的手腕被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扣住。
那手的力道看似不重,却稳得像一股无声的水纹,把她的动作彻底封死。
昭息心口猛地一紧:“你——”
阴影里那个瘦削的身影慢慢露出半张面。
火光映在她的面侧,那是一张极安静、也极疲惫的脸。
尘妤。
她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瞳孔轻微地缩,眼底像有一层极浅的火色在游动。
昭息只看一眼心里就沉了。
“你醒了?”昭息问得极轻。
尘妤没有回答。
她只是放开昭息的手,转过脸,看向火井方向。
风吹起她肩上那层薄得像会被撕开的披布,火光在她脸上亮灭交错,使她看起来像是从两个世界的光影里同时走出来的人。
昭息压着呼吸问:“他们在动火井?”
尘妤的视线没有转回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昭息心底忽然浮起一阵几乎要压住胸口的紧迫。
“你能看清他们在哪里?”
尘妤的眼神这才缓缓转向她。
那眼里火色轻得像是刚被雪压住,可只要稍一动,就可能烧穿夜。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不是‘在哪里’。”
昭息怔住:“那是什么?”
尘妤的目光落在火井最深处的暗影上,那里连火光也照不到。
她轻声道:
“是‘已经来了’。”
昭息心脏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倒握短刃,整个人迅速戒备。
可也就在此时——
尘妤忽然抬起手,指向火井另一侧的油灯。
“看。”
昭息转头。
油灯的火正在一点点往下收。
像是被人从内部掐住火舌。
昭息脸色瞬间变了:“是灭火符!?”
尘妤轻轻摇头。
“不是符。”
她盯着那火,眼底的火纹微微颤动。
“是火脉。”
昭息后背发凉。
“他们竟敢用火脉来试探火井——”
尘妤忽然低声:“不是‘他们’。”
昭息愣住:“什么?”
尘妤轻轻吐出一句话:
“是一个人。
昭息呼吸滞住。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更多,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嗒”声忽然从木桩后传来。
尘妤猛地转身。
昭息也立刻横刃挡在她前方。
黑暗像被撕开了一线。
一个人影从火井外围最深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像是踩着夜的纹路,在火与雪的交界里,一步步靠近。
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某种预设的节拍。
昭息倒吸一口凉气。
她认出来了。
那张脸在一年前的西线,她曾见过一次。
是九司旧部的叛者。
是被传已经死在北荒雪坳中的亡名者。
风突然大了一下。
吹开了他肩上那件破旧的灰布,也吹起他后颈上那枚鲜艳却破碎的火纹。
昭息瞳孔骤缩:“姒族叛脉?”
尘妤的指尖微抖。
因为她也看到了——
那火纹不是叛脉。
而是死过一次的人才会出现的“残焚纹”。
昭息心里蓦地升起一股危险得要命的预感。
那人影停在距离她们三丈外,抬起头。
夜风吹去雪雾,露出他的全貌。
脸极瘦,眼窝深陷,瞳中是一道像被火烧裂的光。
他盯着尘妤,像盯着某个等待已久的祭品。
声音沙哑,却压着无比清晰的意图:
“你终于醒了。”
尘妤眉心一紧。
昭息立刻上前一步:“你想做什么?”
那人慢慢抬起手。
掌心空白。
但下一息,一道极细的火线在他掌心亮起。
像是一根从心口延伸出来的火丝。
昭息脸色瞬间变了:“你——”
尘妤忽然开口,声音极轻:
“昭息,退后。”
昭息愣住:“你要——”
尘妤没有再说。
风忽然停了半瞬。
然后——
那人掌心的火丝猛然爆开,化成一道直指火井的赤芒。
昭息瞳孔收紧:“火脉冲击!?”
尘妤眼底的火纹剧烈亮起。
她像被什么力量牵动,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步。
下一刻,她周身像炸开了微光。
不是火。
是井火反纹。
昭息惊得几乎喊出声。
那是只有火井真正“回应之人”才可能出现的纹。
尘妤抬手。
她的掌心亮起了与火井同色的微金纹路。
那人影在火芒中看着她,突然露出一种极诡异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
尘妤看着他,眼底火纹乱颤。
“你是谁?”
那人笑声低哑:
“我是被你毁掉的那个人。”
尘妤怔住。
她的脸色迅速变白。
昭息一瞬间意识到什么,猛地望向尘妤:“你你想起什么了?”
尘妤呼吸急促。
风雪里,她指尖微抖,像是某些封印在深层记忆里的碎片正在往外冲。
而那人抬手。
火芒再次扩张。
“今夜,我来取回属于我的火命。”
尘妤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火命?”
昭息急声:“尘妤退开——!”
但尘妤却没有退。
火井深处的火纹在这一刻全亮了。
她感到胸腔深处某个极古老的力量被唤起。
她低声喃喃:
“你不是被我毁掉。”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道诡异而破碎的人影。
“你是被火井拒绝。”
那人影怔住。
随即笑声嘶哑而狂:
“拒绝?不——它是被你夺走了!!”
下一瞬,他掌心的火脉如瀑布般倾泻。
昭息冲上前,却被尘妤用一掌震开。
尘妤的声音在狂风里响起:
“昭息不要靠近!”
她抬起双手。
火井的纹路——被她唤醒了。
风雪中,属于火井的金色纹线从地底蔓延而出,一道一道亮起,将她与那人影之间的空间彻底隔成两层火幕。
昭息被逼退,却惊得浑身发冷。
尘妤此刻的样子
像是火井的意志在她体内复苏。
而那人影竟也同时抬开双臂,火纹在他体表如狂焰攀升。
两个极古老的火脉,在同一片夜空下对峙。
空气被火烧得震动。
火井旁的油灯一个接一个爆裂。
昭息耳膜都被震得发疼。
她看着尘妤。
那一瞬间,她从尘妤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恐惧——
而是被迫觉醒的悲意。
尘妤低声道:
“原来你是第三火命。”
那人影笑得血一样:
“而你,是第七。”
昭息愣住。
她不理解火命的深意,但她知道——
尘妤彻底被卷入了今夜最大的局。
而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铁壁被撞穿。
像是某人闯入了场中。
昭息猛地回头。
风雪尽头,一道披风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那人逆着火光走来,步伐沉稳,带着压住所有混乱的杀气。
宁凡回来了。
夜,被他踩开一道裂缝。
火光照在他的刀上——无声,却锋芒彻底。
昭息心底一震:
“殿下”
宁凡目光越过她,落在尘妤与那人影的火纹交界处。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冷了。
“原来是你。”
他声音沉冷:
“我等你等得够久了。”
夜局在这一刻,彻底被撕开。
夜局在这一刻,彻底被撕开。
风像从山背翻卷的兽爪,刮得满天雪屑倒抽回去。
宁凡的脚步在火井边停下,他身上的雪落了半晌,却没有一片敢沾在刀刃上。
那柄刀像在呼吸。
昭息第一次看见宁凡这样。
他不是怒,也不是杀意——
而是另一种更深的、像从骨底翻出来的决心。
尘妤也抬起眼,看着他。
风吹得她的发丝在半空乱舞,火井的金纹在她脚下亮得刺眼,把她整个人托在一片几乎圣洁的光里。
可她的脸,却白得像雪刚落下的刃。
宁凡走近,停在火幕外三步的地方。
火幕在他靠近时微微颤动,仿佛在辨认他,又像在试探他是否会踏进火命的交界。
昭息急急低声:“殿下!尘妤现在的状态不稳,那家伙又不知用了什么火脉术式,贸然靠近——”
宁凡抬手,目光没有从尘妤身上移开。
“退后。”
只有两个字,却压得周围所有火纹都静了一瞬。
昭息咬紧牙,只得后退。
火井光线映在宁凡的侧脸上,那是一种几乎不带情绪的冷。
宁凡开口时,声音像夜里淬过冰:
“你们姒族的残焚纹,我查了半年。”
那人影原本带着的狂意微微顿住。
宁凡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该被从长夜里捞出来处理的旧患。
“你死在雪坳,是三年前的事。”
那人影眼底的火纹猛地抖动一下。
宁凡继续:
“我那时也在那里。”
昭息心里猛地一跳。
尘妤的指尖也轻轻收紧,像某段模糊的记忆被触到了边缘。
风声呼啸。
火井纹路亮得像被展开的阵图,把雪地照得一寸寸发光。
宁凡的声音沉下去:
“你死得不干净。”
那人影盯着宁凡,眼里像被火焰灼出裂痕。
“你什么都不懂。”他嘶哑道,“你们都什么都不懂!”
他突然抬手,火纹疯长。
昭息眼睛一缩:“殿下小心——!”
火纹在空气里绽开,像要把整个火井架构从内部撕开。
尘妤忍不住向前半步,但锁在她周身的火命纹路像被某种力量钳住,她被迫停住。
她咬紧牙,声音在风里颤:
“不要——他用的是失控火脉!那是那是以自己的火命做引!”
宁凡的眉峰却连动都没动。
他抬起刀。
只是轻轻横了一下。
没有破风声。
没有暴烈的气势。
只是极纯粹的刀意,像一线极薄的光,滑过空气。
然后——
那人影掌心暴起的火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硬生生停在半空。
昭息震得说不出话。
“怎么可能殿下竟能压住那样的火脉暴动”
尘妤却怔住。
因为那一瞬间,有一道极浅的光,从宁凡的指间一闪而过。
那不是刀光。
是火光。
尘妤屏住呼吸。
她的瞳孔轻轻收缩:
“你你用的是第七火钟的”
话没说完。
宁凡忽然看向她。
那眼神像夜里最安稳的部分,风雪都靠近不了。
“我说过。”他低声道,“你不是一个人。”
尘妤喉咙一颤。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那人影突然发出一声像撕裂一样的吼。
“你们都该死——!!”
他猛地掐碎掌心的火脉引。
刹那间,空气像被点燃。
火井两侧的木桩同时炸裂!
昭息脸色大变:“他要自焚引爆火井——!”
尘妤惊得脸色惨白:“快——!”
火幕向内塌陷。
火井的金纹疯狂震动。
整个雪地都像要从中裂开。
尘妤抬手想压住火焰,却被反扑的火焰烧得踉跄后退。
宁凡没有动。
他只是将刀锋微微斜下。
下一瞬,他踏前一步。
——踏入火幕。
昭息惊得像心口被狠狠揪住:“殿下!!!你不能进去那是火命交界——!”
尘妤也被吓得瞳孔骤缩:“宁凡!你进去会——”
她话未说完。
宁凡的脚落在火井光纹上。
火幕没有烧他。
反而让开了一条极窄的路。
像是认出了什么。
尘妤呆住。
昭息也呆住。
宁凡走向那人影。
火光卷起,像要把他吞没,却在触及他衣角前寸寸熄灭。
那人影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宁凡一刀落下。
没有血。
只有那人影体表的火纹像被瞬间熄灭的余烬,“啪”地碎裂。
他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纸灰,断裂、崩散、被火井的风吞没。
临碎前,他嘶声喊出一句几乎破音的话:
“第七你也会被吞”
声音被火光淹没。
宁凡收刀。
火幕在他身后重新闭合,但像被他踏过之后,再难恢复原本的形状。
尘妤看着他,唇色几乎褪尽。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宁凡能踏过火命交界。
能压住失控火脉。
能让火井让路。
他身上
一定藏着她不知道的某段火命残响。
宁凡走向她。
尘妤的手微微颤着,被火纹反噬烧出一道浅痕。
宁凡看了她一眼。
然后在风雪里,极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那烧痕扶住、压住、稳住。
他声音压得极低:
“跟我走。”
尘妤喉咙一紧:“去哪里?”
宁凡低下头,额前的雪落在尘妤手背上,化得飞快。
他声音沉而稳:
“去躲开今晚所有盯着你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
“包括火井。”
尘妤的睫毛轻轻颤。
风雪忽然停住半息。
那一刻,火井像第一次——
对尘妤露出了它无法掌控的恐惧。
而宁凡握着她的手,把她从火命的边缘拖了回来。
风声在破晓前的山脊间回荡,像一柄被反复磨砺的刀锋,冰冷而坚硬。
宁凡半侧着身体站在崖缘,手背上的血痕被寒风吹得紧缩发白。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盯着前方那条被雾色吞没的峡谷,像是看见了某种深埋地下的答案。
雪从云缝里落下来,细若碎盐,轻得没有声息。
尘妤走近时,靴底踩碎积雪的声响像一根绷紧的弦,细微却清晰。
宁凡没有动。
她停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像是怕再靠近一步便会触碰到他心底暗藏的某根刺。
“你在看什么?”她低声问。
宁凡过了许久才回答:“看天亮。”
尘妤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那是她今日醒来时才察觉的变化。
那些火纹不再只是隐隐作痛,而是像在呼吸,缓慢却有节律。
“山下已经全部封锁了。”她说,“夜行军也已经撤离,不会再有刺客摸上来。”
宁凡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为此松口气。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敢来。”他说,“也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尘妤沉默了片刻。
“因为火脉。”她低声道。
宁凡轻轻抬眸,眼神深得像一整片未被天光照亮的夜海。
“因为你。”他说得很轻,却冷冷落落,“他们已经察觉到,你的血脉变化正在失控。”
尘妤握紧fgers的动作几乎被袖子遮住。
她不是不知道。
昨夜那阵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灼热,和皮肤下跳动的红光,她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我在努力压住。”她说,“我还能撑。”
宁凡缓缓转向她,目光落在她左颈侧那一小点未能完全掩去的火纹裂痕。
像一条醒来的细蛇,静默地蜿蜒。
“你撑不了太久。”他低声说,“姒族火脉的衰歇不是自然衰败,而是——被人为加速。”
尘妤的呼吸顿时凝了一瞬。
风吹乱她额前的发丝,露出那道浅浅的红痕,像火在皮肤底下沉睡。
“是有人在刻意逼我觉醒?”
宁凡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让人无法直视的压抑冷意。
“逼你,或是逼我。”
尘妤抬眸,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雪落得更密,风声也变得极轻。
“他们知道,你若失去控制,我便会为你入局。”宁凡淡声道。
尘妤忽然心口一颤。
她一直都知道宁凡的狠,也知道他的冷,但唯独在她身上,他总是比自己想象得更不够冷。
所以他们才抓住这点。
“可你不能。”尘妤低声说,“你若入局整个北岭会和我们一起被拖下去。”
宁凡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手,指尖触到她颈侧那一小点躁动的火痕。
微凉。
却像能将她的混乱按住。
尘妤轻轻抖了一下,却没有避开。
“我知道。”宁凡低声,“所以你必须撑住。”
尘妤呼吸紊了几分。
“若我撑不住呢?”
宁凡看了她一眼。
“那我就帮你撑。”他说。
风雪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轻轻地落下。
尘妤很想问——你凭什么?你要付出什么?你能付出到哪一步?
但喉间像被雪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沉默着站在崖边,像两棵在风雪中对峙的树。
直到山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探子。
宁凡目光一动,袖摆在风中掠出冷影。
尘妤立刻收敛情绪,面色一沉。
探子翻身下马,几乎是在雪地里跪倒。
“殿下——大事不好!”
宁凡眼神微凛:“说。”
探子抬起满是风霜的脸,声音却像被寒气冻住的铁。
“南境火井爆了!”
风声猛地停顿。
尘妤的心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宁凡的指尖也僵了一瞬。
那座火井,是石油管网的第一根核心节点,也是宁凡亲自选址、亲自勘测、亲自带队修建的起点。
那里若出事整个石油脉链都要动摇。
“怎么爆的?”宁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探子吞了口唾沫。
“疑似——血祭式引爆。”
尘妤猛地转头。
宁凡的视线像冰刃。
“血祭?”他重复,“确定?”
探子哆嗦着点头。
“井底发现了疑似姒族古式祭纹的残痕,还有还有殿下您让守住火井的那批工匠”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住。
尘妤一步上前:“他们怎么了?”
探子头埋得更低。
“全全被抽干了血。”
空气冻住了。
雪在三人之间落下,却像落进深渊。
宁凡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风都开始迟疑。
尘妤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心口一紧:“宁凡火井爆点所用的‘血脉’不是我这样的‘觉醒态’,而是——”
宁凡替她说完:“是被夺来的。”
尘妤脸色瞬间白得毫无血色。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逼她觉醒。
他们是在用“姒族血脉”布局。
而姒族现世的血脉已经少得不能再少。
尘妤脊背一冷。
“宁凡,他们想做什么?”
宁凡抬眸,目光穿过风雪,看向南方那片被山脉遮住的苍茫。
像看见了一个正在悄然成形的巨大幽影。
“他们想让——”
他一字一字地说出。
“火,重新成为神。”
尘妤呼吸几乎停住。
风声在此刻压到极致。
宁凡闭上眼。
垂下的睫影在雪光里闪着微光。
“而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只是他们复神的铺路石。”
尘妤后退一步,像被雷劈中。
雪从她肩头滑落。
她的指尖突然发疼。
低头。
火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掌心深处一点点亮起。
她恐惧地抬头。
“宁凡我好像压不住了。”
宁凡睁开眼。
眼底的那一瞬间,比风雪更冷,也比风雪更锋利。
他抬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腕。
“那就由我来压。”
“现在。”他说,“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