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学宫开学的第三个月，秋意渐浓。
西山上的枫叶开始转红，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点缀在山林间。大河的水位下降，露出岸边的鹅卵石滩。空气中弥漫着收获的气息——粟米黄了，豆荚饱了，果园里的野果沉甸甸地压弯枝头。
对炎黄城来说，这是一个忙碌而充实的季节。
学宫里的第一批学生已经基本掌握了三百个常用字，开始学习简单的算术和历法知识。工院的学生们亲手制作出了第一批“标准农具”——按照统一规格打造的耒耜、镰刀和石磨，这些农具将被送往各个部落，作为技术推广的样板。
医馆的进步最明显。在巫彭的指导下，学生们已经能识别五十多种常见草药，并掌握了基础的伤口处理和骨折固定技术。最让人惊喜的是，他们居然用简陋的器材提炼出了“酒精”——虽然纯度不高，但消毒效果已经远超过去的草木灰。
这天下午，汪子贤正在学宫的文院里听课。
不是作为老师，而是作为学生——他坚持每周至少听两节课，了解教学进度，同时也从原始人的思维方式中寻找灵感。
今天讲的是“文字衍生”。仓颉老者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木”字，然后问学生们：“从这个字，我们能造出哪些新字？”
台下的学生们踊跃举手。
“林！两个木就是树林！”一个来自林间部落的少年大声说。
“森！三个木就是大森林！”另一个学生补充。
“很好。”仓颉点头，在“木”旁边加上偏旁，“如果左边加个‘手’呢？”
“采！用手在树上摘东西！”
“如果下面加个‘一’呢？”
学生们陷入沉思。汪子贤在最后一排微笑——这个字是“本”，树根的意思，对原始人来说确实抽象了些。
“是……是树长在地上？”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汪子贤看去，是大河部落来的一个女孩，叫河月，平时很文静，但学习特别认真。
“接近了！”仓颉鼓励道，“树长在地上，地就是根基。所以‘本’就是根本、基础的意思。比如我们说‘农业是立国之本’，就是指农业是国家的基础。”
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汪子贤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五年前，这些人还在用结绳记事、口耳相传的原始方式生活。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思考“抽象概念”了。文明的进步，有时候就体现在这些细微之处。
下课后，他找到仓颉。
“教得不错啊，仓颉老师。”汪子贤打趣道，“都会用比喻了。”
仓颉捋着花白的胡子，脸上满是成就感：“这些孩子比我想的聪明。尤其是那个河月，上个月还分不清‘日’和‘曰’，现在都能举一反三了。对了，她昨天问我能不能造个新字——她想用一个字表达‘水边的月亮’，因为她名字里有月，又是大河部落来的。”
“哦？她想怎么造？”
“她想把‘水’和‘月’组合起来。”仓颉在黑板上画了个草图，“但结构有点复杂，我建议她用‘河月’两个字，但她坚持要一个单独的字。”
汪子贤笑了：“这是文字发展的自然需求啊。当现有词汇不够表达时，人们就会创造新词新字。你告诉她，可以造，但要符合造字规律——要么形声，要么会意。让她自己设计几个方案，大家一起讨论。”
“这主意好！”仓颉眼睛一亮，“让学生参与造字，既能加深理解，又能激发兴趣。我明天就这么办！”
离开文院，汪子贤在学宫里闲逛。
武场上，姬玄正在训练炎黄卫的预备队员。二十个精壮少年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练习着基础的格斗动作。他们的训练方式已经相当科学：热身、技巧练习、体能训练、对抗模拟，最后是放松拉伸。
姬玄看到汪子贤，走过来打招呼：“怎么样，这批苗子不错吧？有三个已经摸到锻体初期的门槛了。”
“这么快？”汪子贤惊讶。正常来说，从普通人到锻体初期，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系统训练。
“地脉灵心的效果。”姬玄解释道，“符墨改进了修炼室的聚灵阵，现在每天能容纳十人轮流修炼。虽然每人只能待一个时辰，但效率比自然修炼高三倍。再加上科学的训练方法和充足的营养供应，进度自然快。”
汪子贤点头。这就是系统化的优势——把修炼从“个人悟性”变成“可复制的技术流程”。虽然可能培养不出顶尖天才，但能批量产出合格的人才，对文明整体实力的提升更为重要。
“对了，”姬玄想起什么，“西山矿区那边传来消息，黑石部落最近活动频繁。我们的采矿队好几次看到他们的斥候在附近窥探，但一靠近就跑了。”
汪子贤皱眉：“还没接触上？”
“没有。派去的使者都被拒之门外，连话都不让说。”姬玄摇头，“这个部落很封闭，据说是他们的大祭司严禁与外界接触，认为外来者会污染‘大地之骨’的纯净。”
“大地之骨……是指他们崇拜的那种黑色岩石？”
“对。那是一种特殊的磁石，能吸引铁器。黑石部落认为那是大地骨骼的碎片，具有神灵的力量。”姬玄顿了顿，“其实如果我们用强，完全可以打过去。但你不是说要文化同化吗？武力征服是最后手段。”
汪子贤沉思：“再等等。文明的火种需要时间蔓延。黑石部落现在紧闭大门，但他们的年轻人呢？那些年轻猎人、工匠、普通人，真的对山外世界不好奇吗？总会有人先动摇的。”
“希望如此。”姬玄显然没那么乐观。
逛完工院和医馆后，汪子贤回到自己在学宫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个书架，几张椅子。书架上堆满了竹简、纸册和各种教学用具。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十七版，标注了方圆五百里内所有已知的地理信息和部落分布。
他刚坐下，准备处理今天的公文，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是胖墩的紧急提示音。
【宿主宿主！紧急情况！本宝宝检测到异常信号！超级异常的那种！】胖墩的声音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什么信号？”汪子贤放下手中的竹简。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信号来源不明，编码格式陌生，内容无法解析，但强度在缓慢增强！最诡异的是——它似乎不是从物理空间传来的！】胖墩语速飞快，【本宝宝调用了所有分析模块，结论是：这信号的传播方式超出了本世界的物理规则认知！】
汪子贤坐直了身体：“具体说说。”
【是这样的——】胖墩开始详细解释，【按照正常程序，本宝宝每小时会进行一次系统自检和周边环境扫描。三小时前的自检中，在精神能量监测频道（就是学宫学生产生的求知能量场那个频道）发现了一段‘杂波’。当时以为只是学生情绪波动导致的干扰，没在意。】
【但两小时前，杂波再次出现，结构更加完整。本宝宝尝试分析，发现它居然有规律性！是一种重复的、复杂的编码结构，有点像……有点像宿主前世见过的‘数字信号’！】
汪子贤心头一震。
数字信号？在这个连文字都刚起步的原始世界？
【本宝宝立刻启动深度分析模块，追踪信号来源。结果你猜怎么着？】胖墩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信号源的位置坐标……是‘无法定位’！不是距离太远，不是信号太弱，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存在于当前时空坐标系’！】
“什么意思？”汪子贤皱眉。
【意思是，信号不是从东边、西边、地下、天上任何一个物理位置传来的！】胖墩急切地说，【它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过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从‘世界之外’来的！】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汪子贤消化着这个信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五年了，虽然系统一直是个谜，但至少在这个世界内部是自洽的。现在突然出现“世界之外”的信号？
“胖墩，你确定不是系统故障？或者某个未知的自然现象？”
【本宝宝自检了三遍！所有硬件（虽然本宝宝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硬件）运行正常，软件逻辑无错误，数据库完整度998！】胖墩抗议道，【而且信号还在继续！现在已经是第四次出现了，每次持续时间增加，结构复杂度提升！宿主不信的话，本宝宝可以给你播放原始数据流！】
“播放。”
下一秒，汪子贤脑海中响起一阵奇特的“声音”。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像是风声，又像是流水声，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生物的低语。这些声音以极其复杂的节奏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既混乱又有序的奇特韵律。
最诡异的是，当汪子贤仔细倾听时，居然感受到了一种“意图”。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模糊的“存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沟通，但由于隔阂太大，只能传递最基本的“我在这里”的信息。
声音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怎么样？感受到异常了吧？】胖墩说，【这绝对不是自然现象！自然现象不会这么有规律，更不会传递‘意图’！】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记录出现频率，分析变化趋势。另外，尝试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方式进行‘回应’——如果有东西在试图沟通，我们应该给出反馈。”
【回应？怎么回应？】胖墩疑惑，【本宝宝连信号格式都解析不了，更别说编码回应了。】
“最简单的二进制信号。”汪子贤说，“有规律的脉冲，表达‘收到’和‘身份’就行。比如用长短脉冲代表0和1，发送‘101’（收到）和‘010’（地球人类，如果有这个概念的话）。试试看，万一对方能理解呢？”
【好吧，本宝宝试试……】胖墩迟疑道，【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且如果信号真的是跨时空传输，回应可能会被扭曲甚至根本无法送达……】
“试试总比不试好。”汪子贤坚持，“如果真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在尝试沟通，不回应太不礼貌了。而且，也许这能解答一些根本问题——比如我为什么会穿越，你为什么会存在。”
【好……吧。】胖墩开始运作，【构建回应信号模型……编码转化……能量通道准备……宿主，可能需要借用你的部分精神力作为信号载体，因为本宝宝检测到，原始信号中有类似‘意识波动’的成分……】
“需要多少？”
【不多，大概相当于你全力运转《炎黄炼气诀》三个周天的消耗。但过程可能会有不适感。】
“尽管用。”
汪子贤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意识沉入体内。
气海处的能量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十二条主脉中的能量流奔腾起来。他能感觉到一股细微但持续的抽取感——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吸管在吸取他的精神能量。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胖墩的声音再次响起：
【发送完毕！。信号似乎遇到了某种‘阻力’，本宝宝不得不加大功率才把它送出去。现在等待回应……如果对方能收到并且愿意回复的话。】
“需要等多久？”
【不知道。根据信号间隔分析，下一次可能在一到三小时后出现。但加入主动回应这个变量后，一切都不确定了。】
汪子贤睁开眼睛，感觉有些疲惫，像是熬了一夜没睡。
他走到窗前，望着学宫庭院里嬉戏的学生们。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凡。但就在这个平凡的世界之外，可能正发生着超乎想象的事情。
“胖墩，你说这信号会不会是……其他穿越者？”汪子贤忽然问道。
汪子贤揉了揉太阳穴：“那就收集更多数据。从现在开始，你把信号监测的优先级提到最高，所有其他任务都可以暂缓。我要知道关于这个信号的一切——出现规律、强度变化、可能的调制方式……”
【遵命！】胖墩的声音透着兴奋，【本宝宝最喜欢研究神秘现象了！嘻嘻，感觉像是侦探游戏！】
“还笑。”汪子贤无奈，“万一是什么灭世危机呢？”
【那也不怕！宿主现在可是锻体大圆满，能打能跑！而且咱们有整个炎黄城做后盾！】胖墩理直气壮，【再说了，真要是灭世级别的危机，躲也躲不掉，不如积极面对！】
这倒也是。汪子贤被胖墩的乐观感染了，心情轻松了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信号。
但直到傍晚，都没有新的动静。
“对方没收到？还是收到了但没打算回复？”汪子贤在办公室里踱步。
【可能都需要时间。】胖墩分析，【如果真是跨时空通信，信号延迟可能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咱们要有耐心。】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汪老师，您在吗？”是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进来。”
年轻教师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块木板，脸上满是困惑：“汪老师，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今天下午的写字课上，学生们都在练习新学的‘火’字。”启明将木板放在桌上，“但收作业时，我发现有三份作业上出现了……这个。”
汪子贤看向木板。上面是三张用炭笔写字的树皮纸。前两张很正常，工整地写着“火”字。但第三张……
在“火”字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符号不是炎黄文字，也不是汪子贤见过的任何部落图腾。它由三个嵌套的圆弧组成，像一个简化的漩涡，又像是某种抽象的眼睛。最重要的是，这个符号的笔画流畅得不像是初学者的涂鸦——每一笔的弧度都完美，整个结构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这是谁写的？”汪子贤问。
“河月，那个大河部落的女孩。”启明说，“我问她为什么写这个符号，她说不知道。就是写着写着，手自己就画出来了。她还说，写这个符号时，感觉脑子里‘响起了一段好听的音乐’。”
音乐？
汪子贤心中一动：“胖墩，扫描这个符号。”
【扫描中……符号结构分析……警告！检测到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虽然已经几乎消散，但性质与今天监测到的跨时空信号有73的相似度！】
“什么？！”汪子贤差点喊出来。
【别激动，相似度不高，可能是巧合。】胖墩谨慎地说，【但确实有异常。这个符号本身……本宝宝在数据库里搜索，没有匹配记录。但它的几何结构，符合‘基础信息编码图形’的特征——就是那种能承载复杂信息的简单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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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贤盯着那个符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三个嵌套的圆弧，比例是标准的黄金分割；线条粗细有微妙变化，像是书法中的顿挫；整体结构对称但不死板，有一种动态的平衡感。
这绝不是原始人能随手画出来的东西。
“河月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文院自习。”启明说，“今天轮到她值日打扫。”
“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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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院的教室里，河月正拿着抹布擦拭黑板。
这是个文静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个子不高，皮肤因常年在水边生活而呈健康的小麦色。她擦得很认真，连黑板边缘的缝隙都不放过。
“河月。”汪子贤走进教室。
女孩转过身，看到汪子贤，连忙放下抹布行礼：“汪老师好。”
“不用多礼。”汪子贤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启明老师给我看了你下午写的字。能告诉我，旁边那个符号是怎么想出来的吗？”
河月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写着写着，手就自己动了。脑子里好像有声音在告诉我怎么画……”
“什么样的声音？”
“嗯……说不清楚。”河月努力回忆，“不是说话的声音，更像是……风吹过芦苇的声音，或者水流过石头的声音。很轻，很好听。”
汪子贤和启明对视一眼。
“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汪子贤继续问。
河月摇头：“没有。今天第一次。”她顿了顿，小声补充，“画完那个符号后，我觉得特别累，像是跑了好远的路。但心里又很……很开心，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汪子贤心中有了猜测。
他让河月先回去休息，然后对启明说：“这段时间多关注她。如果她再画类似的符号，或者有其他异常表现，立刻告诉我。但不要让她察觉，免得她有压力。”
“汪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启明担忧地问。
“还不清楚。”汪子贤含糊道，“可能是某种……艺术天赋的觉醒。你也知道，文字和图画本来就有相通之处。总之，先观察。”
离开文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学宫里点起了油灯，学生们陆续回宿舍休息。汪子贤走在石板路上，脑中思绪翻腾。
河月的异常，胖墩监测到的信号，那个神秘的符号……这三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胖墩，再分析一遍那个符号。用最高精度的模型。”
【正在重新分析……建立三维能量结构模型……模拟笔画顺序……结论更新：该符号有238的概率是‘信息载体’，也就是说，它本身可能包含着编码化的信息。但解码需要密钥，我们目前没有。】
“信息载体……”汪子贤喃喃道，“那河月就是‘接收器’？她能感应到跨时空信号，并以符号的形式表达出来？”
“我不信巧合。”汪子贤摇头，“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回到城主府时，姬轩辕正在等他。
“子贤，黑石部落那边有新情况。”城主开门见山，“我们的巡逻队在西山北麓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汪子贤接过，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磁性——是磁石。
“这有什么特别的？黑石部落不就有这种石头吗？”
“你仔细看石头表面。”姬轩辕说。
汪子贤凑近灯光，仔细观察。石头的黑色表面上，有一些极浅的纹路。不，不是天然纹路——是刻上去的符号！
那符号和河月画的极为相似，也是三个嵌套的圆弧，只是比例略有不同，线条更粗犷。
“这是……”汪子贤呼吸一滞。
“巡逻队是在一条小河边发现的。石头半埋在泥沙里，像是被河水冲下来的。”姬轩辕神色凝重，“我们的人询问了附近的猎人，有人说半个月前，黑石部落举行了一场大型祭祀，动静很大，连山外的都能听到鼓声。祭祀结束后，部落就完全封闭了，连日常的打猎都停了。”
汪子贤摩挲着石头上的符号，感受着那粗糙的刻痕。
黑石部落，磁石，神秘符号，大型祭祀，封闭……
这些信息碎片在脑中拼接，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猜想。
“胖墩，扫描这块石头。重点检测符号区域的能量残留。”
【扫描中……检测到微弱的地脉能量波动！符号区域有近期能量激发的痕迹，时间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天前！与祭祀时间吻合！与地脉灵心有172的相似性！】
地脉能量？黑石部落也能调动地脉能量？
“姬叔，我想亲自去西山一趟。”汪子贤抬起头，“不是去接触黑石部落，只是在外围观察。我有种预感，那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姬轩辕沉吟片刻：“带一队炎黄卫去。姬玄带队，符墨也去——他对能量敏感，能帮上忙。但记住，安全第一。黑石部落如果真有异常，不要贸然接触。”
“明白。”
当晚，汪子贤回到住处，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盘坐在床上，尝试进入修炼状态，但心神不宁，始终无法入定。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学宫宿舍的熄灯钟声——这是新设立的制度，用铜钟报时，培养学生的时间观念。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文明在进步，城市在扩张，人民在觉醒。
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这些异常？
跨时空信号，神秘符号，河月的感应，黑石部落的祭祀……
“胖墩，你说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意外吗？”汪子贤忽然问道。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纯意外’的概率是673。】胖墩回答，【但本宝宝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一个来自宿主原世界的智能系统，为什么会在异世界觉醒？数据核心中，有23的模块处于‘加密锁定’状态，连本宝宝自己都无法访问。这明显是人为设计的。】
“也就是说，可能有人在幕后安排了这一切？”
汪子贤苦笑：“也许对人家来说，建文明就是有价值的事呢？就像人类观察蚂蚁建巢一样。”
【那宿主就是那只被观察的蚂蚁？】胖墩想了想，【如果是这样，那现在出现的信号，可能就是‘观察者’在调整实验参数，或者……有其他观察者介入了？】
这个猜想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真有一个或多个高等存在在观察、甚至操控这个世界，那他们的所有努力、所有成就，都可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但很快，汪子贤就抛开了这个想法。
“管他呢。”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就算真是实验，我也要把这个实验做得漂漂亮亮。就算是棋子，我也要做最有价值的那颗。观察者爱看就看吧，反正我活得真实。”
【宿主这心态不错！】胖墩点赞，【本宝宝就喜欢宿主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乐观精神！】
“你这什么比喻……”
说笑间，汪子贤的心情轻松了些。
是啊，担心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重要的是把握当下，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他重新坐起，开始运转《炎黄炼气诀》。
这一次，心很快静了下来。
能量在经脉中顺畅流转，气海处的漩涡稳定旋转。锻体大圆满的境界让他能清晰感知体内每一丝能量的变化，甚至能主动引导它们强化特定的部位。
修炼到半夜时，异变突生。
不是信号，不是符号，而是汪子贤自己体内的变化。
当能量运转到第三十六个周天时，气海深处的那个“点”——通往开元境的门户——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感觉”：对能量本质的理解，对身体与天地关系的感知，对“存在”本身的体悟。
在这一刻，汪子贤忽然明白了锻体与开元的真正区别。
锻体是“塑造容器”，让身体能容纳更多能量。
开元是“打开通道”，让容器与外界联通，从此能量源源不绝，自成循环。
而要打开通道，需要的不仅是能量积累，还有“认知突破”——对世界运行规律的理解，对自我存在意义的确认。
这很难用语言描述，就像教会一个人“什么是红色”，你只能指着红色的东西让他看。现在的汪子贤，就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那个人。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气海处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个“点”开始发光，起初很微弱，像是夜空中最暗的星星；然后逐渐变亮，像是黎明前的启明星；最后，光芒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稳定的光斑。
光斑周围，有细小的能量丝线延伸出来，连接着十二条主脉的起点。
这就是“开元之窍”的雏形！
虽然距离真正打开还有很长的路，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并且踏出了第一步。
【恭喜宿主！检测到生命层次进化进度提升！！】胖墩兴奋地报告，【而且……而且本宝宝的加密模块松动了一个！，但获得了新信息！】
“什么信息？”
【是关于‘信号’的！】胖墩快速说道，【加密模块中有一段模糊的记录：‘当宿主生命层次突破特定阈值时，可能引起跨维度共振，增强对特定频段信号的接收能力……警告：此过程不可逆，可能吸引未知存在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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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贤愣住了。
所以，信号的出现，可能和他突破锻体大圆满有关？是他的修炼引来了“注意”？
【应该是双向的。】胖墩分析，【宿主的突破增强了接收能力，让本来可能被忽略的信号变得可检测。但同时，信号本身可能也‘主动增强’了，因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这就像……就像在黑暗森林里点亮了一盏灯，既能让别人看到你，也能让你看到别人。】
这个比喻很形象，但也很危险。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暴露了？”
【部分暴露。】胖墩谨慎地说，【根据信号强度分析，如果对方有定位能力，最多只能确定‘这个区域有异常’，但无法精确定位到宿主个人。但如果信号继续增强，或者我们主动发送更多回应……那就不一定了。】
汪子贤陷入沉思。
是继续探索，冒着暴露的风险，追寻真相？还是就此打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安心发展文明？
前者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但也可能获得关键信息——关于穿越的真相，关于系统的来源，甚至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
后者相对安全，但永远活在迷雾中，不知道头顶是否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
“胖墩，”良久，汪子贤开口，“如果让你选，你怎么选？”
【本宝宝是系统，没有自主选择权。】胖墩的声音罕见地正经，【但如果是本宝宝的个人意见……本宝宝选择‘知道’。哪怕是坏消息，也比无知好。而且本宝宝总觉得，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掉的。该来的，迟早会来。】
“那就继续。”汪子贤做出了决定，“但我们要更谨慎。回应信号可以继续，但要控制频率和强度，伪装成‘自然现象’——比如地脉能量波动之类的。同时加强自身发展，不管将来面对什么，实力都是硬道理。”
【明白！本宝宝会制定详细方案！】
“还有，关于河月和其他可能对信号敏感的人……”汪子贤思考着，“不要刻意引导，但可以观察。如果这是某种‘天赋’，也许能为我们所用。但要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能让他们成为实验品。”
“我是那种人吗？”汪子贤翻白眼，“文明发展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而不是把人当工具。”
汪子贤重新躺下，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景象：旋转的符号，流动的星光，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闪烁的岛屿，每个岛屿上都燃烧着文明的火光……
第二天清晨，西山脚下。
汪子贤、姬玄、符墨，还有十名炎黄卫精锐，骑着马沿着新修的山路前进。
这条路是上个月刚完工的，连接炎黄城和西山矿区。路面用碎石铺就，虽然不算平整，但至少下雨天不会泥泞不堪。沿途每隔十里就有一个休息站，供往来人员和马车歇脚。
“这路修得值。”姬玄策马走在最前，“以前来西山要走三个时辰，现在两个时辰就够了。等以后铺上石板，一个半时辰就能到。”
“那可是大工程。”符墨在马上还不忘研究手中的符文板，“西山到炎黄城三十里路，全铺石板至少要三年。不过如果我的‘地脉通信’研究成功，信息传递就快了，人慢点倒无所谓。”
汪子贤笑着摇头。符墨现在满脑子都是研究，对其他事都不上心。
两个时辰后，西山矿区在望。
经过半年多的开发，这里已经初具规模。山脚下建起了宿舍区、仓库区和冶炼工坊，数百名矿工和工匠在这里工作。山上，三个主要矿洞日夜不停地出产着矿石——主要是铁矿和铜矿，还有一些伴生的稀有矿物。
负责矿区管理的熊灵已经等在入口处。
“你们总算来了。”女战士迎上来，“最新情况：昨天傍晚，黑石部落的方向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振动。我们的矿工说，连脚下的石头都在轻微震动。”
“持续多久？”汪子贤问。
“大约一刻钟。然后一切恢复平静。”熊灵指向北方，“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距离大概十里，在黑石部落的核心区域。”
“去看看。”汪子贤说，“但保持距离，不要进入他们的领地。”
一行人骑马向北，沿着山脊行进。
越往北，植被越稀疏，裸露的黑色岩石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
大约五里后，熊灵示意停下：“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就是黑石部落的警戒线，他们虽然没有明确的边界标记，但在这片区域布置了隐蔽的陷阱和哨岗。我们的人之前吃过亏。”
汪子贤下马，走到一处高地，举目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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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是一片黑色的山峦，山峰陡峭，寸草不生。山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像是大地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座最高的山峰——它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就是‘黑石山’，黑石部落的圣地。”熊灵在旁边解释，“他们部落就住在山脚下的洞穴里，据说已经生活了几十代人。山上的黑色岩石就是他们崇拜的‘大地之骨’，那种石头有磁性，能吸引铁器。”
汪子贤凝视着那座山，忽然心有所感。
“胖墩，检测那边的能量波动。”
【正在扫描……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地脉能量异常！黑石山区域的地脉能量浓度是周边地区的三十倍以上！而且能量流动呈现规律的‘脉冲式’，周期大约是三十分钟一次！等等……这个频率……】
“怎么了？”
【和跨时空信号的出现频率有相似性！虽然不完全相同，但数学结构上有共性！】胖墩的声音激动起来，【宿主，黑石山可能是一个天然的‘信号放大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世界薄弱点’！】
世界薄弱点？
【就是时空结构不稳定的区域！在这种地方，跨维度通信的难度会大大降低！】胖墩快速解释，【如果本宝宝猜得没错，黑石部落的祭祀，可能无意中激活了这个薄弱点！而他们的磁石……可能就是天然的能量导体！所以信号才会通过这里‘泄露’进来！而河月画的符号，以及磁石上的刻痕，都是信号在这个世界的‘投影’！】
汪子贤被这一连串推论震惊了。
如果胖墩猜的是对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黑石山是天然的信号接收站。
黑石部落的祭祀无意中激活了它。
信号从“世界之外”泄露进来，一部分被胖墩监测到，一部分投射到敏感个体（如河月）的意识中，还有一部分被磁石记录了下来。
而随着汪子贤的修炼突破，他的接收能力增强，信号就变得更加清晰……
“符墨，”汪子贤忽然转头，“你能设计一个装置，检测地脉能量的细微波动吗？特别是那种有规律的脉冲。”
“能。”符墨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波动很微弱，可能需要近距离布置监测符文。”
“那就设计。”汪子贤做了决定，“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长期监测点，但不是为了监视黑石部落，而是为了研究地脉能量。可以伪装成矿区的延伸——比如在这里建一个小型冶炼试验场，实际部署监测设备。”
姬玄皱眉：“这太冒险了。黑石部落对外人很敌视，在这里建据点，他们肯定会攻击。”
“那就加强防御。”汪子贤坚持，“这个监测点很重要，关系到……关系到炎黄城的长远安全。相信我，姬叔，我有我的理由。”
姬玄看着汪子贤认真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吧。我调一队炎黄卫长期驻守，再布置防御工事。但你要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不是地脉能量那么简单吧？”
汪子贤苦笑。他当然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完全欺骗。
“我怀疑黑石山下面，可能有什么……东西。”他斟酌着用词，“不是宝藏，不是矿脉，而是更抽象的东西。这东西可能影响整个区域的安全。我们需要了解它，监控它，必要的时候，控制它。”
这算是半真半假的解释。姬玄虽然不完全信，但出于对汪子贤的信任，还是同意了。
一行人返回矿区，开始规划监测点的建设。
而汪子贤站在山岗上，最后一次望向黑石山。
黑色的山峰沉默地矗立着，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阳光照在山体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在那片黑色之中，是否隐藏着通往其他世界的缝隙？是否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注视着这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炎黄城的发展将多出一个新的维度——不仅要建文明，还要探索世界的真相。
“胖墩，”他在心中说，“我们的任务清单上，又多了一项。”
汪子贤笑了。有这个乐观的系统陪伴，再大的谜团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他转身，迎着夕阳，向炎黄城的方向走去。
身后，黑石山静静矗立，山体的阴影在落日下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只伸展的黑色手掌，缓缓地、不可阻挡地，覆盖着大地。
而在那阴影深处，无人察觉的某块磁石上，那个三圆弧的符号，正微微发着光。
光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
但它在呼吸。
和某种遥远的存在，同步呼吸。
（第2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