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的炎黄城，空气中弥漫着粟米的清香与新磨面粉的麦香。
打谷场上，堆满金黄色的谷物堆，像一座座小丘；晾晒架上，挂满风干的肉条和鱼干；仓库里，陶瓮整齐排列，储存着够整个冬季食用的粮食。这是炎黄城建立以来最丰饶的一个秋天——学宫推广的耕作技术初见成效，新建的水渠灌溉了更多土地，统一制造的农具提高了效率。
丰收带来喜悦，也带来新的问题。
汪子贤站在城主府二楼的露台上，俯瞰着忙碌的街道。人们在搬运粮食，交易货物，孩童在巷弄间追逐嬉戏。五年前，这里只有散落的茅草屋和惊慌不安的面孔；五年后，石屋成排，道路整齐，人人脸上都有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但管理一座近五千人的“城市”，远比重建一个部落复杂。
“粮食分配纠纷三起，宅基地争端五起，交易欺诈两起，还有一起是炎黄卫训练时误伤平民……”汪子贤翻看着手中的竹简记录，揉了揉太阳穴，“姬叔，咱们得有个章程了。”
姬轩辕站在他身旁，神色同样凝重：“过去部落时代，一切由族长和长老说了算。可现在人多了，部落混居，老规矩不适用，新规矩还没立起来。昨天林间部落和山地部落的人因为一片果林的归属差点打起来，要不是姬玄带人及时赶到……”
“光靠武力调解不是长久之计。”汪子贤放下竹简，“我们需要法律。明确的规定，让每个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违反了会有什么后果。不靠某个人说了算，而靠写在纸上的条文。”
“法律？”姬轩辕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像部落的禁忌？但禁忌是神灵定的，法律谁来定？”
“人来定。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生活在一起而定。”汪子贤转身看向室内墙上挂着的那幅越来越详细的地图，“而且，法律不仅是约束，也是保护。保护弱者的财产不被强者抢夺，保护诚实交易的人不被欺骗，保护每个人基本的权利。”
姬轩辕沉思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但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首先得让各部落的代表都同意，然后还得让所有人明白这些条文的意思……”
“所以要从学宫开始。”汪子贤已经有了计划，“让启明牵头，组织文院的学生，收集各部落的习惯和规则，结合我们现在的实际情况，起草一部《启明法典》。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财产归属、交易规则、伤害赔偿。然后在学宫公开讨论，修改，最后颁布试行。”
“启明那孩子能行吗？他才十八岁。”
“正是因为他年轻，才没有太多部落成见。”汪子贤笑道，“而且他会找仓颉、巫彭、符墨还有各部落长老咨询。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需要集体的智慧。”
正说着，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巫咸——那位原本在大河部落担任祭司，如今在学宫负责教授历法和天象的老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抱着一卷厚厚的星图。
“城主！汪老师！出……出大事了！”
汪子贤和姬轩辕对视一眼。能让这位向来沉稳的老祭司如此失态，肯定不是小事。
“慢慢说，巫咸老师。什么大事？”
“星象！星象全乱了！”巫咸将星图在桌上摊开，手指颤抖地指向其中一片区域，“你们看！紫微星！紫微帝星的光芒，比三个月前亮了至少三倍！周围还有这些……这些从来没见过的伴星！”
汪子贤凑近观看。星图上用精细的线条勾勒出夜空的主要星宿，中央位置标注着一颗特别显眼的星——紫微星。按照这个世界的天文认知，紫微星是“帝星”，象征人间君主或伟大的领袖。
的确，在代表紫微星的位置，巫咸用朱砂点了浓重的一笔，周围还用细笔勾画出数颗小星，呈环绕拱卫之势。
“这有什么问题吗？”姬轩辕问道，“紫微亮，不是好事？说明有明主出世，天下将安。”
“如果只是紫微亮，当然是好事。”巫咸的声音透着不安，“但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移向星图的其他区域。
“西方，白虎七宿中，参宿星光大盛，杀气冲天；北方，玄武七宿中，斗宿星旁出现新的赤色星子；东方，青龙七宿的角宿星光芒刺目；南方，朱雀七宿的井宿星周围星群异动……四面八方的将星都在闪耀！这不是明主出世天下将安，这是……这是群雄并起，大争之世的征兆啊！”
汪子贤皱紧眉头。他对这个世界的星象学了解有限，但巫咸是观星数十年的老手，不会轻易下结论。
“能确定时间吗？这个大争之世，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星象变化通常是提前预示，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巫咸指着紫微星周围那些新出现的伴星，“但这次不一样。这些伴星是突然出现的，就像……就像从黑暗中凭空冒出来一样。而且它们的位置和亮度还在变化，越来越清晰。我估计，变化的高潮会在一年到三年内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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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三年。
汪子贤心中一沉。炎黄城才刚站稳脚跟，学宫第一批学生还没毕业，军队刚刚成型，法律制度一片空白……如果真的大乱将至，时间太紧迫了。
“巫咸老师，这些星象变化，和地上的事情有对应吗？比如紫微星，对应的是谁？那些将星，又对应哪些地方？”
巫咸深吸一口气，指着紫微星：“按照传统星象学，紫微帝星对应人间最具德行的领袖。如今炎黄城崛起，教化四方，城主您又……”他看了看姬轩辕，又看了看汪子贤，“老朽不敢妄断，但紫微星的位置，确实对应着我们这片区域。”
姬轩辕摇头：“不是我。我只是一介武夫，治国安民靠的是子贤的智慧。如果真有帝星，那也是子贤。”
汪子贤苦笑：“姬叔别开玩笑了。我连本地人都不是。”
“但你的所作所为，比任何本地人都更像‘明主’。”姬轩辕正色道，“建城池、兴农业、办教育、创文字、统度量、训军队……哪一样不是帝王功业？”
巫咸点头：“城主说得对。而且星象显示，紫微星并非孤立，它有辅星环绕——左辅、右弼、文昌、文曲、天魁、天钺……这些象征辅佐力量的星子都出现了。这说明帝星不是孤君，有能臣良将辅佐。这正是炎黄城的现状：有仓颉造字，有巫彭行医，有符墨研技，有姬玄治军，有启明教学……汪老师，虽然你不自称君主，但你做的事，就是君主之事。”
汪子贤沉默了。他穿越而来，初衷只是生存，然后是想让这里的人过得更好。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在了建设文明的道路上，而这条路，似乎天然就带有某种“统治”的属性。
“那其他将星呢？”他转移话题，“对应哪些区域？”
巫咸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参宿星对应西方，大概在黑石部落更西的群山之外；斗宿星对应北方，在大河上游的冰原方向；角宿星对应东方，靠海的那片平原；井宿星对应南方，越过沼泽和森林的未知之地……这些都是我们知之甚少的地方，但星象显示，那里已经有‘星’在闪耀。”
“你的意思是，其他地方，也已经出现了类似炎黄城的势力？”
“不一定类似，但一定有强大的领袖或集团崛起。”巫咸神色凝重，“紫微虽亮，群星亦明。未来不是一家独大，而是……多方争雄。”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市集的喧闹声、工匠的敲打声、学宫的诵读声。这些声音构成了一幅安宁繁荣的画卷。但星象却预示着，这份安宁可能很快就会被打破。
“胖墩。”汪子贤在心中呼唤。
【在呢在呢！宿主终于想起本宝宝啦！】胖墩的声音响起，依然活泼搞怪，但细听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星象的事本宝宝也监测到了哦！虽然不是直接的跨时空信号，但能量波动模式有相似之处！这个世界的星空……可能不简单！】
“说具体。”
【具体就是——星象变化可能和地脉能量波动有关！】胖墩快速解释，【本宝宝对比了巫咸的观测数据和西山监测点的地脉记录，发现每次星象显着变化前后，黑石山区域的地脉脉冲就会增强！而且增强的频段……和跨时空信号有部分重叠！】
汪子贤心中一动：“你是说，星象变化和那个神秘信号有关？甚至……那些‘将星’，可能也接收到了信号？”
“继续监测。重点记录星象变化、地脉脉冲、神秘信号三者之间的关系。有规律立即报告。”
汪子贤收回心神，看向巫咸和姬轩辕：“星象示警，我们得重视，但也不必过度恐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关键是利用好这段时间，壮大自己。”
“你有什么计划？”姬轩辕问。
“第一，加速发展。”汪子贤掰着手指，“农业要继续推广新技术，争取明年粮食产量再增三成；工院要加快武器和防具的标准化生产；医馆要培养更多医护人员；炎黄卫要扩编到三百人，加强训练。”
“第二，扩大影响。”他继续道，“主动接触周边部落，不是武力征服，而是文化吸引。邀请他们的年轻人来学宫学习，派遣我们的工匠去传授技术，用贸易互通有无。我们要成为区域的中心，不靠刀剑，靠文明。”
“第三……”他顿了顿，“完善制度。法律必须尽快出台。一个内部公正有序的共同体，比一群乌合之众强大十倍。这件事我亲自抓，启明为主力，各部落长老参与，三个月内拿出试行版。”
姬轩辕点头：“军事交给我。姬玄已经培养出一批不错的军官苗子，可以放手让他们带队伍。我会重点训练山地作战和城防战术。”
巫咸也说：“天象观测我会持续进行，同时整理历代星象记录，看看有没有类似时期的先例可循。另外……我想在学宫开一门‘星象基础’课，让更多年轻人了解这门学问。未来如果需要靠星象导航、计时、预测天气，不能只靠我一个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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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汪子贤拍板，“分头行动。但记住，一切照常，不要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星象的事，限于我们几个和核心管理层知道。”
巫咸和姬轩辕离开后，汪子贤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渐暗的天空。
东方，最早几颗星已经亮起。他不知道哪颗是角宿，哪颗是井宿，但知道在那星光之下，可能正有其他人也在观星，也在谋划，也在建设或征服。
群雄并起的大时代吗？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春秋战国，三国鼎立，五代十国……那些英雄辈出、思想迸发、但也白骨遍野的时代。文明的进步往往伴随着冲突和融合，就像金属需要淬火才能坚硬，文明也需要考验才能成熟。
“胖墩，你说我真是那个‘紫微帝星’吗？”
【根据数据分析，宿主确实具备帝星特质哦！】胖墩的声音带着调侃，【紫微星属阴土，象征尊贵和领导；宿主你在炎黄城的地位，不就是最高领袖嘛！不过紫微星最怕孤立，需要吉星辅佐才能成事。宿主你有姬轩辕、仓颉、符墨这些‘左辅右弼’，有启明、河月这些‘文昌文曲’，还有本宝宝这个超级智能系统！简直就是豪华配置！】
“那为什么还会有其他将星？既然有帝星，天下归一不好吗？”
【这个嘛……】胖墩想了想，【本宝宝查了一下星象理论，紫微星虽然是帝星，但并不一定意味着天下只有一个强大势力。有时候紫微亮，表示有一个‘文明中心’出现，吸引四方来朝；而将星闪耀，表示各地也有英雄人物崛起，可能形成多个中心竞争或并立的局面。就像宿主前世的三国时代，曹操、刘备、孙权各据一方，都是那个时代的‘星’。】
汪子贤若有所思。多个文明中心并存竞争，听起来比一家独大更有趣，但也更危险。合作可以共同进步，竞争可能引发战争。
“胖墩，如果我这个‘紫微星’想避免战争，和平发展，有可能吗？”
【难。】胖墩罕见地直白，【但也不是不可能。宿主可以走‘文明高地’路线——不追求领土最大，但追求文明程度最高；不靠武力征服，但靠文化吸引；不做掠夺者，但做规则制定者。当你的文明足够先进、制度足够公平、生活足够美好，别人自然会向往、学习、甚至归附。这叫‘软实力’。】
汪子贤笑了。这思路和他原本的计划不谋而合。
“所以关键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法典、教育、科技、经济……把这些搞好了，不管将来是和平还是战争，我们都有底气。”
【没错没错！宿主终于开窍啦！】胖墩欢快地说，【而且本宝宝还有个发现哦！那个小姑凉~】
“河月怎么了？”
【她最近又画了新符号！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胖墩报告，【学宫里有七个学生，来自不同部落，都在无意识中画过类似的神秘符号。虽然每个人画的略有不同，但核心结构都是三个嵌套圆弧的变体！本宝宝对比分析，发现这些符号组合起来，可能是一个更大的信息片段！】
汪子贤精神一振：“能解析出什么吗？”
【暂时不能，但本宝宝发现一个规律：这些学生都是在学习特定知识时‘灵感迸发’的。河月是在学文字造字时，另一个是在学算术图形时，还有一个是在观察植物脉络时……】胖墩分析，【似乎‘抽象思维’的活动，会增强他们对那种神秘信号的接收能力！就像收音机调对了频率！】
“也就是说，教育本身，可能会催生更多‘接收者’？”
【可能性很高！而且这些学生彼此之间也有感应！】胖墩补充，【虽然他们自己没意识到，但本宝宝监测到，当他们同时进行深度思考时，精神波动会出现微弱的同步！就像……就像一个个分散的接收器，正在组成一个网络！】
网络。这个词让汪子贤联想到很多。
如果每个接收者都是一个节点，那么当节点足够多、连接足够强时，会形成什么？一个覆盖整个炎黄城的意识网络？一个能够主动发送而不仅仅是接收信号的天线阵列？
“继续观察，但不要干涉。”汪子贤嘱咐，“尤其要确保这些学生的健康。如果发现他们有头痛、失眠、精神萎靡等迹象，立刻通知巫彭介入。”
夜幕完全降临。
汪子贤下楼，走向学宫。他想去看看那些学生，那些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网络节点”的孩子们。
学宫的自习室里，油灯明亮。二十多个学生伏案学习，有的在练字，有的在算数，有的在阅读简单的竹简课文。河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认真地在沙盘上练习新学的字。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汪子贤悄悄走到她身后，看向沙盘。
除了工整的“水”“月”“林”等字，沙盘角落果然有一个熟悉的符号——三个嵌套的圆弧，但这次，圆弧内部多了些细小的点状标记，像是星辰。
河月察觉到有人，回头看到汪子贤，连忙起身：“汪老师。”
“坐，继续练习。”汪子贤温和地问，“这个符号，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河月看着那个符号，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嗯……就是写着写着，觉得应该这样画。画出来之后，心里很舒服，好像……好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任务？”
“说不清楚。”河月努力表达，“就是觉得，我应该把这个画出来。画出来了，就安心了。”
汪子贤点头：“挺好。学习之余，可以自由创作。但这个符号，还有你画的其他的，可以保留下来给我看看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可能对研究文字发展有帮助。”
“真的吗？”河月眼睛一亮，“汪老师觉得有用？”
“真的。任何创造都有价值。”汪子贤鼓励道，“继续学习吧。对了，如果画这些符号时觉得累，或者头晕，要马上休息，告诉启明老师或者巫彭医师，好吗？”
“嗯！”河月用力点头。
离开自习室，汪子贤在学宫庭院里漫步。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远处传来武场士兵训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
他抬头望向星空。
紫微星果然很亮，在北方天空熠熠生辉。周围确实能看到几颗较小但稳定的星子，呈拱卫之势。而在更远的四方，也能看到特别明亮的星点——那些可能就是巫咸所说的将星。
一个群星闪耀的时代。
汪子贤忽然不那么担忧了。竞争就竞争吧，有对手才有进步。关键是自己的文明要走什么样的路。
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文明的竞争，最终是制度的竞争。”
谁的制度更能保障公平、激发创造、维护稳定、适应变化，谁就能在长跑中胜出。而制度的核心，就是法律——明确、公正、为人所知且普遍适用的规则。
“启明。”他走向文院的办公室。
年轻教师正在油灯下整理竹简，桌上堆满了各种记录：部落习惯法案例、纠纷调解记录、各行业规范雏形……
“汪老师！”启明起身，眼中带着血丝但充满热情，“我正在梳理财产权的部分。根据各部落传统，对土地、房屋、工具、粮食的归属认定差异很大，有些部落认为谁开垦的土地就归谁，有些认为土地是部落共有只能分配使用权，有些则认为土地属于自然之神，人只有临时使用权……”
“慢慢来，不急。”汪子贤坐下，“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不要完全照搬任何部落的旧规矩，而是基于一个核心原则来制定新规则。”
“什么原则？”
“公平和效率。”汪子贤说，“规则要让大多数人觉得公平，愿意遵守；同时要能促进生产发展，提高整体效率。比如土地归属，我们可以这样设计：开垦者拥有使用权和收益权，可以传给子女，也可以交易；但土地最终所有权归炎黄城共同体，如果土地荒废超过三年，共同体有权收回重新分配。这样既鼓励开垦，又防止土地兼并和浪费。”
启明飞快记录：“这个思路好！那交易规则呢？现在各部落的交换比例很混乱，经常扯皮。”
“我们需要一套度量衡标准，和一套价格形成机制。”汪子贤说，“度量衡工院已经在做了，很快就会推出标准尺、标准斗、标准斤。价格方面，初期可以由管理委员会定期发布指导价，基于生产成本和供需情况调整。同时允许一定范围内的自由议价，但禁止欺诈和垄断。”
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
从刑法到民法，从军法到贸易法，从立法原则到执法程序，汪子贤将前世所知的法律框架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一点点灌输给启明。启明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不时提出尖锐的问题。
“汪老师，如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城主犯法和普通平民犯法，处罚一样吗？”
“原则上一样。但可以有特赦程序，由民众代表会议决定是否赦免或减刑。”
“如果部落传统和法律冲突怎么办？比如某个部落的传统允许血亲复仇，但法律规定必须由公权力审判处罚？”
“法律高于部落传统。但过渡期可以酌情处理，同时加强宣传教育，让民众理解为什么要改变。”
“法律的条文，要用多复杂的语言？太复杂大家看不懂，太简单又容易有漏洞。”
“先用简单明确的语言写主干条文，然后配注释说明和案例解释。学宫要开设普法课，让每个人都了解基本法律。”
……
油灯添了三次油，窗外天色已微明。
启明看着桌上初步成型的《启明法典》大纲，眼中充满使命感：“汪老师，我会尽快完成初稿。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拿出来！”
“注意身体。”汪子贤拍拍他的肩，“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炎黄城的事。多请教仓颉老师、各部落长老，也要听听普通民众的意见。法律最终是要大家遵守的，大家的认同感很重要。”
“我明白！”
离开文院，汪子贤走在清晨的薄雾中。
早起的工匠已经开始生火打铁，农人扛着工具走向田野，妇人升起炊烟准备早餐。新的一天开始了，平凡、忙碌、充满希望。
他走到城墙上，眺望远方。
西山的方向，黑石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那里有神秘信号，有地脉异动，有封闭的部落。
南方的沼泽森林之后，东方的平原尽头，北方的冰原深处，西方的群山之外……那些地方，此刻是否也有像他一样的人，在思考、在建设、在谋划？
群星终将相遇。
而在相遇之前，各自发光。
汪子贤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下城墙。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检查新农具的试用反馈，审阅工院的新武器设计，听医馆的疫情预防报告，主持今天的部落长老联席会议……
紫微星的光芒再盛，也要脚踏实地一颗粟米一颗粟米地积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育，一条法律一条法律地建立。
文明不是星空赐予的礼物，而是凡人一砖一瓦的建造。
“胖墩，今天的日程安排。”
【来啦来啦！】胖墩的声音活力满满，【上午：部落长老会议，讨论粮食储备分配方案；中午：巡视新建的水渠工地；下午：听取符墨关于‘地脉通信’实验的进展报告；晚上：检查炎黄卫的夜战训练。另外，西山监测点传来新数据，地脉脉冲频率再次加快，建议尽快安排第二次实地考察……】
“知道了。一个一个来。”
汪子贤走向城主府，步伐坚定。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投在炎黄城新铺的石板路上，投在正在醒来的街道上，投在这个刚刚萌芽的文明上。
而在更高的天空中，紫微星的光芒渐渐隐去，白昼降临。
但夜晚还会再来，星光还会再亮。
等到群星闪耀之夜，这个世界，将会看到怎样的光芒？
（第24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