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覆盖炎黄城时,符墨站在西山脚下,手中握着一卷用细绳捆扎的树皮纸图纸。他身后的工院学生和抽调来的工匠们,正忙碌地搭建临时营地。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霜,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那是创造者的火焰。
“两个月,只有两个月。”符墨喃喃自语,展开图纸,上面是他和胖墩共同计算出的初步水利网络规划图。墨迹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要覆盖这片土地。
【符墨老师别紧张嘛,】胖墩的声音通过汪子贤转达过来,【本宝宝已经完成了地形扫描和三维建模,最优路径算法也运行了十七遍,这份规划草案的可行率是947哦!】
“我不是紧张,”符墨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是在想,法典刚颁布,第一次大型工程就按这么复杂的规则来执行,真的能顺利吗?”
“符墨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符墨抬头,看到河月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六个年轻男女——正是那七名“信号接收者”。他们背着测量工具和记录用的树皮纸,脸上都带着兴奋。
“汪老师让我带他们来帮忙。”河月解释道,“他们说,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也许对勘察有帮助。”
符墨眼睛一亮。这一个月来,他亲眼见过这些学生的特殊能力——河月能在沙盘上画出即将下雨的区域,一个叫岩风的学生能感知地下的岩层结构,另一个叫林音的少女则能判断树木的生长状态和地下水源。
“欢迎!来得正好。”符墨展开图纸,“我们要先勘测西山到东山的主干渠路线。按照法典《水利与公共工程卷》第三条,工程占用私人土地需提前公示并补偿。所以第一步,要把沿线所有土地归属、当前用途、预估收成价值全部记录在册。”
岩风走上前,将手掌按在地面上,闭目凝神片刻:“老师,从这儿往东三里,地下三丈深处有松软砂土层,如果开挖水渠可能需要额外加固。”
“记下来。”符墨对身边的记录员说。
“还有,”林音指着远处的枫树林,“那片林子是林间部落的祖传林地,按照他们的传统,每年秋分要在那里举行祭祀。如果要经过,得考虑绕道或者特别协商。”
符墨点头,在图纸上做了标记。这正是法典想要规范的东西——不再是一声令下强行施工,而是充分尊重既有权益,通过协商和补偿达成平衡。
勘察队分成三组,沿着规划路线展开工作。一组负责测量地形高程,用自制的水准仪和标杆;一组负责调查土地归属和地上物,按照法典要求建立详细的登记册;第三组由河月带领,通过特殊感知寻找最佳的水源引水点和渠道走向。
第一天傍晚,帐篷里灯火通明。符墨和学生们围坐在炭火旁,整理白天的数据。
“今天勘测了十五里路线,”一个负责测量的学生汇报,“涉及六个小聚落、三十七户农家的土地、两片林间部落的林地、还有一段西山部落的猎场边界。”
“补偿预估呢?”符墨问。
记录员翻着厚厚的登记册:“按三年平均收成计算,农田补偿需粟米八百三十袋;林地补偿需等价兽皮或工具;猎场段,西山部落长老提出不要粮食补偿,但要求水渠修好后,给他们预留三个专用取水口。”
“合理要求。”符墨点头,“记下来,明天我去和他们详细谈。”
【符墨老师,】胖墩的声音又响起了,【本宝宝对比了今天采集的数据和模型预测,吻合度982!不过有个小问题:你们今天标记的‘七号取水点’,按照水流动力学计算,枯水期可能会水量不足,建议东移三百步,那里有个地下泉水脉,河月应该能感知到。】
符墨立即把建议转达给河月。少女闭目感受片刻,惊讶地睁眼:“真的!那里水流声更清晰,像是……像是大地在呼吸。”
“明天就去那里重新测量。”符墨拍板,“记住,工程规划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不是我们这一代人用完了事,要考虑到子孙后代。”
夜深了,学生们陆续睡去。符墨还在灯下修改图纸。炭火的微光中,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眼睛却格外明亮。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穿越前只能在图纸上幻想的工程师,而是真正在塑造大地的创造者。
同一时间,炎黄城内,执法队临时总部。
熊灵——这位从炎黄卫抽调的女队长,正面对第一起涉及水利工程的土地纠纷。议事厅里,一个中年农夫和一个年轻牧民争执不下。
“那片坡地明明是我家祖祖辈辈开垦的!”农夫情绪激动,“我爷爷的骨灰就洒在那里!现在你们说那是无主荒地,要划进水渠经过区?”
牧民不服:“什么你家的?那地方夏天长草,我们部落一直在那里放羊!你只不过春天种点豆子,秋天就荒着了,怎么就成了你家祖地?”
熊灵敲了敲桌上的木槌——这是法典规定的程序道具:“安静。一个个说,提供证据。”
按照新颁布的《诉讼程序暂行规定》,双方各自陈述,出示证据。农夫拿出了几块刻有家族标记的界石碎片,还有两位邻居的证词;牧民则叫来了部落里三位老者,证明那片坡地确实在牧草季节被轮流使用。
“土地用途存在季节性重叠,”熊灵听完陈述,转向旁边的书记员,“查一下《物权卷》关于‘季节性用地’的条款。”
书记员快速翻阅法典抄本:“找到了!第四章第十二条:若同一土地在不同季节被不同群体依传统习惯使用,且长期相安无事,则承认双方均有使用权。工程占用时,需对双方进行补偿,补偿比例按使用时长和收益价值计算。”
熊灵点头:“判决如下:第一,确认农夫在春耕至秋收期间对该土地有优先耕作权;第二,确认牧民部落在牧草生长季节有放牧权;第三,因水利工程全年占用,故补偿需分给双方。具体数额,由工程司按双方过去三年平均收益计算,三天内公布。”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因该土地涉及祖先骨灰,工程司需在施工时妥善处理,或在附近另择一处作为纪念地。这是《习俗与信仰保护暂行条例》的要求。”
农夫和牧民都愣住了。他们原本以为要争个你死我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都没能得到全部补偿,但各自的权益都被承认了。
“这……这样也行?”牧民挠挠头。
“如果不服判决,可以在七天内向审判庭上诉。”熊灵平静地说,“但我要提醒,上诉需提供新证据,否则审判庭很可能维持原判。”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都选择了接受。这比他们预想的部落长老“各打五十大板”要公平得多——至少规则明确,过程透明。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一个月里不断上演。随着勘察队推进,土地权属纠纷、用水权争议、道路通行权问题一一浮现。执法队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一个案件的处理,都在强化法典的权威。
最棘手的一起案件发生在第二十天。
大河部落的一个支系村落,坚决反对水渠从他们祭祀用的“神石林”旁边经过。按照传统,那片石林是祖先灵魂栖息地,任何人为改动都会招来灾祸。
“这不是补偿多少粮食的问题!”村中最年长的巫者拄着骨杖,站在执法队门前,“这是亵渎!你们要触怒祖灵的!”
案件上报到了审判庭。按照程序,这属于“重大习俗与信仰冲突”,需要七名常设法官合议,并听取相关专家的意见。
合议庭上,巫彭作为医师兼原始信仰研究者,提供了专业见解:“在许多部落传统中,自然地貌确实被赋予神圣意义。但我也观察到,随着认知发展,这种‘神圣性’的边界是可以调整的——比如三十年前,西山部落还认为不能在山南面建房子,但现在山南成了主要聚居区。”
“所以你的建议是?”主审法官仓颉问道。
“尊重但不盲从。”巫彭说,“建议工程司调整路线,绕开石林核心区。但同时,可以与部落协商,在石林外围建立一个小型水闸,将清澈的渠水引入石林旁的洼地,形成‘圣池’。这样既保护了信仰,又让祖灵‘享用’到了活水——在许多信仰中,活水象征着生机与净化。”
这个折中方案被合议庭采纳。当巫彭亲自向大河部落的巫者解释时,老巫者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如果是活水……如果是给祖灵饮用和净身的活水……那也许是福泽,不是亵渎。”
他要求亲自参与“圣池”的设计,确保水流的方向和速度符合祭祀仪轨。工程司同意了——按照法典,涉及特殊信仰的工程细节,应与权益人协商确定。
消息传开,各部落对法典的信任度显着提升。原来,新规则不是要消灭旧传统,而是在尊重的基础上寻求平衡。
【宿主,秩序能量场又增强了!】胖墩在汪子贤脑海中汇报,【尤其是解决‘神石林’案件后,强度提升了8!看来公平处理信仰冲突,对集体共识的巩固效果特别明显!】
汪子贤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勘察队的营地灯火,微微点头:“因为信仰触及人心最深处。能在这里做到公正,人们才会真正相信这套规则。”
他转身问身边的启明:“法律讲习班进展如何?”
“超出预期。”启明眼中闪着光,“原本计划招收五十人,结果报名了二百多人!现在分成四个班,白天晚上轮流上课。最积极的是各部落派来‘学法’的年轻人,他们说要把法典抄本带回去,教给族人。”
“有没有遇到理解困难?”
“有,但我们在改进。”启明拿出一本新编的教材,“仓颉老师创造了一些简单的象形符号,来表示法律概念。比如‘公平’是一个天平,‘权利’是一只张开的手,‘义务’是一副担子……配上案例讲解,普通人也能懂个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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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贤翻阅教材,看到一幅插图:两个人争夺一只羊,法官站在中间,羊被画成两半——旁边打了个大红叉;另一幅图:羊被判给其中一人,但那人拿出三袋粮食补偿另一人,两人握手,旁边画着笑脸。
“这是……”
“这是‘侵权赔偿’的案例图。”启明笑道,“画图的河月说,她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符号在发光。巫彭检查过,她的精神状态很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汪子贤若有所思。河月等七人的特殊能力,似乎真的与秩序能量场形成了良性互动。
第一场大雪降临前,前期勘察工作终于完成。符墨带着厚达三尺的勘察报告和修改后的规划图,回到了炎黄城。
学宫最大的石室里,工程汇报会正在举行。除了核心成员,还有十二部落的长老代表、各行业代表,以及二十名自愿报名旁听的民众——这是法典规定的“重大公共决策公开听取意见程序”。
符墨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插满了彩色小旗和细线,标示出整个水利网络的规划。
“各位,经过四十七天的详细勘察,”符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力量,“《炎黄水利一期工程》规划草案已完成。主要包含三大部分。”
他拿起细木棍,指向沙盘:“第一部分,主干引水渠。从西山白龙潭取水,沿西山脚向东,经十二处沉降池净化,全长四十八里,最终注入东山蓄水库。沿途设三十六个分水闸,可灌溉沿途两万八千亩农田。”
“第二部分,运河一期工程。从东山蓄水库向南开挖,连接大河支流‘小青河’,全长二十二里。河道宽三丈,深六尺,可通行载重五千斤的平底小船。运河两端设码头和货栈。”
“第三部分,配套工程。包括八座跨渠石桥、十二处牲畜饮水池、六个磨坊水力驱动点,以及沿渠栽种的防风固土林带。”
台下响起惊叹声。这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工期预计多久?”一个部落长老问。
“如果一切顺利,全部完工需要两年。”符墨坦诚地说,“但我们可以分阶段受益。引水渠的第一段——西山到中段平原的二十里,可以在明年春耕前通水,确保春灌。运河的第一段十里,可以在明年夏天通航。”
“需要多少劳力?”另一个代表关心道。
符墨翻看报告:“按照工程量计算,高峰期需要同时投入一千五百名劳力。但按照法典的‘轮值制’,我们可以分期征调。初步方案:将炎黄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成年劳力登记造册,按户编组,每户每年承担三十天公共劳役。工程期间,由工程司提供伙食和基本工具。”
“补偿问题呢?”大河部落的代表最关心这个,“听说我们的‘神石林’方案通过了?”
“通过了,而且你们部落提出的‘圣池’设计已经纳入规划。”符墨点头,“所有土地补偿清单已经公示,有异议的可以在七天内提出。截至目前,登记的三百七十一处土地权益人中,已有三百五十二处签署了补偿协议。”
这个比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在传统部落社会,要征用这么多土地,几乎必然引发大规模冲突。
“因为公平。”坐在旁听席的一个老农突然站起来,他正是之前与牧民争地的那位,“我家的地也被征了一部分,补偿是按三年收成算的,实实在在。而且执法队处理纠纷不偏不倚,我们服气。”
会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
姬轩辕这时站起来:“按照程序,现在进入表决环节。赞成通过《炎黄水利一期工程》规划的,请举手。”
五十名代表中,四十八人举手。两人弃权——他们来自最偏远的山地部落,觉得工程暂时惠及不到他们,但也表示不反对。
“规划通过。”姬轩辕宣布,“接下来,工程司将公布详细的劳役轮值表和工程进度计划。各部落请协助动员。”
冬雪覆盖大地时,炎黄城却热火朝天。工程司的院子里,符墨带着工院学生日夜赶制工具——改良的铜锹包了铁刃,运土用的独轮车增加了承重轮,测量用的水准仪校准了一遍又一遍。
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完整的工程管理体系。
按照法典和规划,工程司下设五个处:规划处、施工处、物资处、劳役管理处、质量监督处。每个处的人员都来自不同部落,确保制衡。所有物资采购、劳力调配、进度汇报,都要记录在案,定期公示。
“这是我们第一次用系统化的方式做大事。”汪子贤在工程司成立会议上说,“如果成功,这套管理模式可以推广到未来的所有公共工程,甚至城市管理。”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也是工程正式动工的日子。
西山白龙潭边,举行了简单的开工仪式。没有盛大的祭祀——按照法典,公共工程不强制举行宗教仪式,但允许自愿的祈福活动。十几个老巫者自发前来,用各自部落的方式为工程祈福,互不干扰,彼此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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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锹土由符墨和十二部落的长老代表共同挖起。当泥土翻开的瞬间,河月忽然轻呼一声,指着地面:“看!”
新翻的泥土中,夹杂着一些奇特的彩色石子,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微光。更奇异的是,这些石子的排列隐约形成一个图案——三个相连的圆弧,与西山黑石山上的神秘符号一模一样。
巫彭快步上前,捡起几颗石子仔细查看:“是天然形成的矿物结晶……但排列确实……”
【宿主!本宝宝检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胖墩的声音急促起来,【不是地脉能量,也不是秩序能量,是……是一种‘标记’!像是某种高等存在留下的印记!】
汪子贤心中一震,表面却保持平静:“先把这些石子收集起来,送到学宫研究。工程继续。”
开工仪式后,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一千二百名首批轮值劳役的民众,从各个聚居点汇聚到工地。他们中有农夫、猎人、工匠、妇女、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按照规划,他们被分成六十个工组,每组二十人,设工长一名。
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三个来自不同部落的工组,因为工具分配不均吵了起来。一个组领到了新制的铁刃铜锹,另外两组只有旧石锹。旧工具组的工长认为这是歧视,闹到了劳役管理处。
管理处的年轻官员头一次面对这种局面,有些慌乱。按照惯例,他可能会让新工具组分几把工具给旧工具组,和和稀泥。但新颁布的《工程管理细则》明确规定:物资分配必须公平公开,所有工具领用需登记在册,按需分配。
“查记录。”处长是个前炎黄卫老兵,冷静地说。
记录显示:新工具目前只到了一百把,按计划优先配给土方量最大的工组。领到新工具的三个组,确实负责最难挖的硬土段。
“但我们的地段也是硬土啊!”旧工具组的工长不服。
“把各组的工程分配图拿来。”处长说。
图纸摊开,所有人一目了然:领新工具的三个组,土质标为“坚硬砾石层”,预估工效只有正常地段的六成;而抱怨的两个组,土质标为“普通黏土层”,工效预估是八成。
“这样,给你们一个选择。”处长说,“第一,保持现状,但验收时会根据土质难度调整工效考核标准;第二,如果你们愿意换到硬土段,现在就可以领新工具。”
两个工长查看硬土地段,那里确实更难挖,即使有新工具,每天的土方量可能还不如在黏土地段用旧工具。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选择了第一方案,但要求:“验收时一定要公平!”
“所有验收都会公开进行,各工组可以互相监督。”处长承诺,“而且三天后,下一批新工具就到,会优先补给工效落后的组。”
风波平息。这件事很快在工地上传开。人们发现,原来不满可以申诉,申诉有明确程序,而且真的会有公正的处理。
工程推进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人们知道自己的劳动不会被随意侵占、工效考核公平、每天的口粮和休息时间有保障时,爆发出的积极性是惊人的。原本预估每人每天挖运两方土,实际平均达到了三方。一些工组甚至自发开展劳动竞赛,看哪个组完成得快、质量好。
符墨每天都泡在工地,解决技术问题。遇到特别坚硬的岩层,岩风会用手触摸岩壁,感知裂缝走向,指导工匠在最薄弱处开凿。需要确定渠道坡度时,河月能通过水流感知判断出千分之一的坡度差——这比简陋的水准仪精确得多。
最神奇的一次发生在开挖运河段时。
工组挖到三丈深时,突然涌出大量地下水,眼看要淹了刚挖好的渠底。紧急调来抽水工具也来不及,众人束手无策。
河月跑到水涌处,蹲下身将手浸入水中,闭上眼睛。那一刻,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地下不是混乱的水流,而是一个有规律的脉络网络。涌水点正是一个小脉络的节点,如果强行堵住,水会从更脆弱的地方涌出,造成更大破坏。
“不要堵!”她睁开眼睛喊道,“在这里往下再挖三尺,挖宽一些,做成一个‘沉井’!让水自然蓄积,然后从旁边开一条小沟引到低处!”
符墨虽然不明白原理,但相信河月的感知能力。他指挥工组照做。果然,挖深加宽后,涌水速度反而减缓了,顺着引水沟平稳流走。后来勘察发现,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型地下泉眼,河月设计的“沉井”正好成为天然的泉水收集池,后来成了运河上一个美丽的景点。
这件事后,河月在工程队的威信大增。连最初对她能力持怀疑态度的老工匠,都开始认真听取她的建议。
冬去春来,积雪融化时,主干渠的第一段二十里,奇迹般地贯通了。
开闸放水那天,沿渠聚集了数千人。当符墨亲手提起白龙潭的闸门,清澈的山泉顺着新修的渠道奔流而下时,欢呼声响彻山谷。
水流过第一个分水闸,闸门缓缓打开,一部分水流向等待已久的农田。干渴了一冬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老农们跪在田埂上,用手捧起水,泪流满面。
“活了!地活了!”一个农夫喃喃道,“往年春旱,我要走五里地去大河挑水,一天只能浇半亩地。现在水自己流到田边……”
更震撼的是运河段的试验通航。
第一艘试验船是一艘加宽加固的独木舟,载着重达三千斤的粟米,从东山蓄水库出发,沿着新挖的运河驶向小青河。按照传统陆运,这些粮食需要三十个人背,走两天;而现在,六个人撑船,半天就到了。
船到小青河码头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各部落商人沸腾了。他们冲上船,摸着结实的船板和袋袋粮食,眼中闪着精光。
“这运费……这运费怎么算?”一个贩卖陶器的商人急切地问。
工程司负责运输的官员拿出公示板:“按照《公共运输暂行收费办法》,运河货运按距离和重量计价。从东山到小青河码头,每千斤货物收费相当于陆运的三成。如果是公共物资或紧急救灾物资,可以申请减免。”
“三成!”商人们几乎不敢相信,“那以后我的陶器可以从工坊直接装船,运到大河部落,再换大船运到更远的地方……成本能降一半以上!”
“不止运输,”另一个敏锐的商人说,“你们看这运河两岸,以后肯定会出现新的集市、货栈、客栈……这是多大的商机!”
春耕时节,水利工程显现出立竿见影的效果。
得益于及时充足的春灌,沿渠农田的粟米苗长得格外茁壮。工程司甚至在几个关键分水闸设立了“用水调度站”,按照登记的土地面积和作物需水量,公平分配用水时段。往年常见的抢水纠纷,今年几乎绝迹。
更深远的变化在潜移默化中发生。
参与工程的劳役们,来自不同部落,原本可能互有隔阂。但几个月同吃同住同劳动,一起克服困难,一起分享成就,一种新的认同感在滋长。他们开始自称“水利工友”,而不仅仅是某个部落的人。
工程司定期组织的“工地夜校”,成了最受欢迎的活动。识字的工匠教大家认字,符墨讲工程原理,启明派来的助教讲法律常识。许多人在工地上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读懂了公示栏上的工程进度表。
【宿主,有个有趣的发现,】胖墩在工程进行到第三个月时汇报,【参与工程的民众,对‘炎黄共同体’的认同度平均提升了40!而且他们的精神力波动,开始与秩序能量场同步——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关联!】
“劳动创造认同。”汪子贤若有所思,“当人们一起建设看得见摸得着的公共财富,并且公平分享成果时,共同体就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夏天来临前,运河第一期十里正式通航。炎黄城举行了盛大的通航典礼。
这次典礼与开工仪式不同,完全是民众自发的庆祝。沿河两岸插满了各色旗帜,那是各个工组自己制作的荣誉旗。第一艘正式货运船被命名为“启明号”,船上满载着粮食、陶器、工具和布匹——这些都是运河即将运往各地的商品。
姬轩辕、汪子贤、符墨等人站在船头,当船缓缓驶出码头时,两岸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人们沿着河岸奔跑追随,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老人们抹着眼泪。
船行至中途,经过那个由河月发现的泉眼改造的“沉井”景点时,所有人惊呆了。
不知何时,泉眼周围的石壁上,出现了精美的雕刻。不是人为刻上去的,而是天然水蚀形成的花纹,奇妙地组合成图案——有流淌的水波,有跳跃的鱼,有生长的禾苗,还有隐约的人形,手拉手围成一圈。
“这是……”符墨震撼地看着。
河月轻声说:“是水自己画的。我每天都能感觉到,它在一点一点改变石头的形状……”
巫彭拿出随身携带的磁石——那块能感应神秘信号的石头,此刻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的节奏与水流声同步。
【能量共鸣!】胖墩惊呼,【运河的水流正在形成一个新的能量节点!它与秩序能量场连接起来了!】
船继续前行,抵达小青河交汇处的终点码头。这里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新的集市,几十个摊贩在售卖食物、工具、手工艺品。更远处,几座新的木屋正在搭建——那是看到商机的人们在修建货栈和客栈。
“短短三个月,这里从荒滩变成了聚落。”姬轩辕感慨,“汪兄,你当初说的‘基建拉动发展’,我算是亲眼见到了。”
汪子贤点头,但提醒道:“繁荣也带来新的管理挑战。这个新集市需要治安、需要卫生管理、需要交易规则。执法队和市集司的人手要跟上了。”
当天晚上,工程总结大会在学宫召开。
符墨晒黑了许多,但精神矍铄:“截至今天,水利一期工程完成总进度的45,超额完成第一阶段目标。主干渠前二十里已通水,灌溉农田一万六千亩,惠及八个主要聚居点。运河前十里通航,运输效率提升三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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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激动起来:“更重要的是,工程过程中,共发生纠纷一百三十七起,全部按法典程序妥善解决,无一起演变为暴力冲突。劳役轮值制运行平稳,应到岗九千八百人次,实到九千七百六十人次,出勤率996!”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这不仅是一个工程奇迹,更是一个社会管理奇迹。
“接下来,”符墨继续说,“夏季是施工黄金期。我们将全力推进主干渠后二十八里,以及运河后十二里。同时开始修建八座石桥中的前三座。如果顺利,到明年这个时候,整个水利网络将全线贯通!”
会议结束后,汪子贤独自登上城墙。夜幕下的炎黄城,灯火比一年前多了不止一倍。运河码头的方向,还有篝火在燃烧——那是新集市的人们在庆祝。
【宿主,本宝宝要汇报一个重大发现!】胖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根据长期监测,运河形成的新能量节点,正在与西山黑石山的符号磁石产生远程共振。而且……而且这种共振似乎在向外扩散!】
“扩散到哪里?”
【本宝宝捕捉到了七处微弱的回应信号!方位分布在大河下游、南边丛林、北边草原……最远的一处,在三百里外的东南丘陵!】胖墩调出能量分布图,【这些信号的性质,与河月他们的接收能力同源!宿主,可能……可能有其他‘信号接收者’存在,而且他们感知到了炎黄城的变化!】
汪子贤心中一凛。星象预示的“大争之世”,原来不止是物质层面的竞争。
“能判断那些信号携带的信息吗?”
【太模糊了,无法解码。但本宝宝可以确定一点:】胖墩顿了顿,【所有信号都在增强。就像黑暗中沉睡的灯塔,一盏一盏被点亮。宿主,我们的文明建设,可能正在唤醒什么……或者说,吸引着什么。】
远山如黛,星河欲坠。运河的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连接着这片土地上的千家万户。而在更远的远方,未知的存在正将目光投向这里。
水利贯通连四域,漕运初通利万家。物质的基础已经打下,而精神的、能量的、更深层次的连接,正在悄然形成。
汪子贤深吸一口气。无论前方是什么,路总要一步步走。现在,他要确保当那些远方的目光真正注视过来时,炎黄城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明亮。
“胖墩,记录:水利工程第一阶段成功,社会整合度显着提升,秩序能量场稳固。下一步重点:完善法律执行体系,扩大教育普及,并开始为……‘万邦来朝’做准备。”
【收到!主生成报告……顺便说,宿主的智力+1生效啦!本宝宝觉得你最近思考问题更系统了呢!】
汪子贤笑了笑,最后望了一眼运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转身走下城墙。
夜还长,但黎明总会到来。而他们正在建设的,不仅是水渠和运河,更是一个新时代的航道。
(第24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