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萱蘅想了想:“肉剁碎,加点野菜,省着点用肉留一半,初一再吃。”
清溪点头,开始剁肉,肉是花钱买的,肥瘦相间,虽然不多但很新鲜,她剁得很细,掺上切碎的野菜,再加点盐,馅儿就成了。
明黎在炕上玩,闻见肉香,爬过来看:“姐姐,吃肉肉。”
“晚上吃。”苏萱蘅摸摸他的头,“包饺子给你吃。”
小家伙高兴地拍手:“吃饺子!吃饺子!”
林静知在缝衣裳,听见笑了:“这孩子,就知道吃。”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敲门的节奏很特别,三下,停一停,又两下,清溪抬头看苏萱蘅,苏萱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这个敲门声,两年前在京城别院里听过,苏萱蘅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灰布棉袄,戴着皮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身形苏萱蘅记得——是当年那个替黄老爷传话的人,那人开口,声音很低:“苏姑娘,令尊在吗?”
“父亲在屋里。”
苏萱蘅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那人进了院子,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他看了看屋里的清溪和林静知,微微颔首。
苏仲清正在抄文书,见有人来他抬起头,看见那人他就了一下,随即放下笔。
“先生请坐。”苏仲清说。
那人在炕沿坐下,看了看屋里。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整齐,炕烧得暖和,桌上摊着文书墨迹未干明黎好奇地看着陌生人,被林静知抱到一边。
“苏先生。”那人开口:“黄老爷让我来问您一句话。”
屋里安静下来,清溪停下剁肉的手,林静知抱紧了明黎,苏萱蘅站在门边看向父亲。
苏仲清沉默片刻,问道:“什么话?”
“黄老爷问,先生可想家了?”那人说得很慢:“京城还是老样子,先生住的院子还空着,若是先生想回去,黄老爷有办法。”
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白。皇帝还在惦记这位知己,愿意想办法让他回京。
苏仲清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那人眼神平静:“请回禀黄老爷,苏仲清多谢厚意,但两年多前我就说过,苏氏有罪,仲清身为苏氏子孙,当与家族共担。”
“先生,”那人顿了顿:“这两年多您受苦了,黄老爷都知道心里过意不去,这次是真心想帮您。”
“我知道。”苏仲清说:“但罪就是罪,不能因为私谊而免,仲清若是回去便是让黄老爷为我一人而坏法度,此事,万不能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坚定,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看着苏仲清,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先生高义,某敬佩,只是……黄老爷会伤心的。”
“黄老爷是明君,”苏仲清说:“明君当以天下为重,不以私情废公义,请回禀黄老爷,仲清在朔州很好,请他不必挂怀。”
那人站起身,深深一揖:“先生保重,某告辞。”
他转身要走,苏仲清叫住他:“等等。”
他从桌上拿起一卷刚抄好的文书:“这是我在朔州所见所记,关于边塞治理、民生疾苦的一些想法,若黄老爷不嫌请代为转呈。”
那人接过文书,小心收好:“一定带到。”
他走了,轻轻带上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清溪继续剁肉,但声音轻了许多,林静知抱着明黎,轻声哄着,苏萱蘅走到父亲身边,给他倒了杯热水。
“父亲,”她轻声说:“其实您可以……”
“不可以。”苏仲清打断她:“蘅儿,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苏萱蘅沉默了,但内心在咆哮【回家啊,回家啊啊啊啊!我想回家了,我在这连钱都花不出去了!
【可怜的宿主……】001拍拍苏萱蘅的脑袋。
苏仲清看着女儿,眼神温和:“别想太多,去帮清溪包饺子吧,晚上咱们好好吃顿饭。”
下午,苏萱蘅帮着清溪包饺子,面不多,饺子包得小,但一个个圆鼓鼓的,看着很可爱。
明黎也想帮忙,小手沾了面,捏出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苏萱蘅也不嫌弃都放进锅里煮。
煮饺子的时候香气飘满了屋子,东厢房那边,冯氏也包了饺子——她用绣活换的白面,虽然更少但也是一份心意。
饺子煮好了,苏萱蘅先盛了一碗,清溪给东厢房送去,清溪端着碗过去,冯氏开门接住连声道谢。
清溪说:“今天过节。”
冯氏眼睛有点红:“谢谢……真的谢谢。”
回到正房,一家人围坐吃饭,饺子不多,每人五六个,但吃得很香,明黎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满嘴油,林静知给他擦嘴,笑着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过饭,天黑了,朔州的冬夜很冷但屋里暖和,清溪烧了热水大家轮流洗漱,明黎玩累了就早早睡了。
苏萱蘅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雪,父亲拒绝了回京的机会,意味着他们还要在朔州待下去,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她想起这两年过的冬天,第一个冬天最难熬,粮食不够,柴火不够,差点饿死冻死,最主要的是她的食物拿不出来……
第二个冬天好一些,他们学会了囤粮,学会了找吃的,但今年她感觉还是不够。
朔州的冬天太长了,从十月到次年三月,整整五个月,这五个月里,地里长不出东西只能吃存粮,戍所发的口粮根本不够得自己想办法。
她需要更多食物,还需要耐寒的作物,朔州这地方,夏天短,冬天长,普通庄稼长不好。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林里,找借口拿出些红薯、土豆了,只要拿出来其他都好说!
“清溪。”苏萱蘅看向清溪开口。
清溪正在缝衣裳,抬起头:“姑娘?”
“明天我要进山一趟。”苏萱蘅说。
清溪一愣:“进山?这么冷的天……”
“不去不行。”苏萱蘅说:“粮食不够,得想办法,我想去山里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作物。”
“可是太危险了。”清溪急了:“山里雪厚,路不好走,还有野兽……”
“有狼玄陪我。”苏萱蘅认真的说道:“它熟悉山里,能保护我。”
清溪还是不放心:“姑娘,要不我去吧,您在家……”
“你不行。”苏萱蘅摇头:“你不认识那些作物,我去,我知道要找什么。”
她语气坚决,清溪知道劝不动,只好说:“那……那多穿点,早点回来。”
第二天一早,苏萱蘅就起来了,她穿上最厚的棉袄,脚上套了两层袜子,再穿上皮靴
清溪给她准备了干粮——几个饼子,一壶热水,还特意煮了几个鸡蛋,让她带着。
“姑娘,千万小心。”清溪一遍遍地叮嘱:“要是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别往深处走。”
“知道了。”苏萱蘅接过包袱,系在身上,她叫来狼玄,对它说了几句,狼玄听懂了,点点头带着她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苏萱蘅跟着狼玄,出了城门往山里走。
城外的雪比城里厚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狼玄走在前面,踩出一条路,苏萱蘅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山,山里更冷风更大,树木光秃秃的,枝头上积着雪,偶尔有雪块掉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萱蘅跟狼玄对视一眼,朝着林中深处瞬移而去,转息间一人一狼就到了林中
林中雪太厚看不清,苏萱蘅散出神识,仔细观察着地面,先找找看有没有,没有就用她空间里的。
红薯是旋花科的,藤蔓匍匐生长,叶子心形或掌状,但现在是冬天,藤蔓都枯了不好认。
苏萱蘅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些普通的野草,没什么用,狼玄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有兔子,要吗?
【要!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几只野兔窜了出来,狼玄低吼一声,灵气束缚住了兔子。
苏萱蘅上前,用干枯的藤蔓绑住兔子,放到了狼玄的身上。
又走了一个时辰,苏萱蘅累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从空间里拿出十几盒鸡排饭,自己打开一盒自己吃,剩下的全部都是狼玄的。
【老天爷哟,我总算能吃饱了!】狼玄说这话时,居然流出了两行泪。
【夸张了】苏萱蘅斜了狼玄一眼,敢说你没有偷偷回空间吃独食?!
休息了一会,苏萱蘅用神识看到了在山谷的一片向阳坡上,有一些枯藤,藤蔓很粗,爬满了坡地,虽然枯了但看得出夏天时很茂盛。
苏萱蘅心里一动,走过去扒开雪,顺着藤蔓往下挖,土冻硬了,挖起来很费劲,挖了约莫半尺深,碰到了东西。
是块茎。
苏萱蘅手指一抬,七八个外皮紫红色,虽然冻得有点蔫的红薯从地里拱出
将红薯装进包袱里,又挖了些藤蔓——虽然枯了,但根还活着,明年春天能发芽。
挖完,苏萱蘅看了看四周记住这个地方,等春天雪化了,她还要来挖更多的红薯移栽回去。
包袱满了,苏萱蘅也累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午时该回去了。
“狼玄,咱们回家。”
狼玄吃完最后一份盒饭,舔了舔嘴筒子,立起身子示意苏萱蘅上身它瞬身出去。
苏萱蘅爬上,狼玄几个瞬身就到了森林边缘,这刚停下天空又飘起了雪。
雪不大但密,很快就把路盖住了,以防万一有人看见,苏萱蘅从狼玄身上下来,跟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但有神识在,苏萱蘅也是不怕迷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声音是马蹄声,苏萱蘅停住脚步神识散出,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陆铮!
【怎么又是陆铮?又是他押送犯人?
【谁知道呢,我们天高路远,哪能猜到京城人的心思呢~】
【也是。
苏萱蘅拍了拍狼玄,一一狼就朝着陆铮走去。
两年不见,陆铮变化不算大,只是比起两年前黑脸许多,在看到了苏萱蘅后陆铮愣了一下随即策马过来。
“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陆铮下马朝着苏萱蘅走来。
苏萱蘅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陆大人怎么在这儿?”
“押送犯人”陆铮:“正巧走到了这里,那你呢苏姑娘?怎么在这里。”
苏萱蘅抬起手晃了晃袋子:“找点野菜,包饺子吃。”
陆铮看了看她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像是野菜,但他没多问只是说道:“雪越来越大了,路不好走,上马吧我送你回去。”
苏萱蘅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马,狼玄就跟在队伍旁边。
马走起来快,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将犯人交接完,陆铮将苏萱蘅送到了小院门口。
“以后别一个人进山,太危险了,”陆铮看着站在门前的苏萱蘅,说道:“我会在待一段时间,有事可以来找我。”
苏萱蘅点点头:“谢谢陆大人。”
陆铮摆摆手,上马走了。
苏萱蘅推开院门,清溪正在院子里张望,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姑娘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苏萱蘅把包袱放下:“你看,我找到什么了。”她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红薯。
清溪看着那些块茎,疑惑:“这是……什么?”
“红薯。”苏萱蘅说:“一种作物、耐寒、产量,。煮熟了能吃很顶饱。”
清溪半信半疑的拿起一块:“真的?这东西能吃?”
“能吃。”苏萱蘅点点头:“今晚可以煮一个试试。”
做饭时,苏萱蘅挑了个小的,洗干净放在锅里煮。煮了约莫半个时辰,红薯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煮好了,苏萱蘅捞出来,剥了皮,露出金黄色的瓤,自己掰了一小块又递给清溪一块:“尝尝。”
清溪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甜的!好吃!”确实好吃,又甜又糯。
苏萱蘅自己也尝了一口,松了口气,还好,这个还能吃,虽然闭不上空间里的,
把剩下的红薯小心收好,藤蔓放在墙角,苏萱蘅等春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