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左右,红岭县开始刮大风,又一个短会结束后,大多数人实在疲累,就决定暂时解散休整到晚上十点再回来。
张志问纪惟深去不去加工厂食堂吃饭,纪惟深道:“不吃了,你自己去吧,我先回招待所。”
张志:“那费什么劲,我去要几个窝头,咱俩一块回去呗。”
纪惟深:“带回去都凉了,你还是去食堂吃更方便。”
张志咧嘴笑:“没事儿,咱回屋把炉子点上,放炉子上捂捂就热了。”
纪惟深默默抿住唇,没再说话。
等到张志匆匆到食堂要了几个窝头,又打了一饭盒黄豆炖箩卜条,俩人就裹着厚厚的军大衣顶风往招待所走。
红岭县是松江以北,距离很远的一个山区,他们援助的地方则是当地的木材加工厂。
整个县的经济,全都靠这么小小的一个加工厂带动,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却经常发生高压线路间歇性短路。
有时候半天,有时候一天,一短路就得停产。
每次停产,都要面临着巨大的损失。
因为当地条件非常不好,纪惟深他们便被安置在附近唯一一家招待所,是栋很老旧的筒子楼,屋里两张破木板床,一个点煤的炉子,四下漏风。
进屋以后,张志给门关上,再拿点人家给的旧报纸,把底下老大的缝给塞塞,纪惟深则去把炉子点上,也拿报纸把窗户缝重新塞塞。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才感觉稍微暖和点了。
张志把铝饭盒放炉子上,关切道:“纪总,您别一口不吃啊,晚上还得过去呢,这一去又不道能几点回来睡觉,真晕过去怎么办?”
纪惟深的良知不禁隐隐发颤。
张志:“我特地多要俩窝头,菜也让人家给我打的,您跟我吃点儿?哪怕不多吃也不能不吃啊!”
纪惟深终是沉沉叹息。
张志看得直皱眉,“纪总,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打今儿早晨就看您不老对劲的,好象总想躲我似的。”
“咱也不是认识一天半天了,您要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说,宣泄宣泄呗?”
纪惟深起身,走向行李箱掀开,然后拿出一个包裹,外面是用毛巾包着系上的。
他回到炉子旁边,重新坐在马扎,把包裹放在腿上,语气严肃十分:“先说好,我不能分你太多。”
张志:“啊?什么玩儿不能分—我艹!!!”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对着掀开的铝饭盒里头两条红彤彤的鲅鱼都看傻了。
西红柿汁儿熬得本来就浓稠,加之气温很低,汁儿裹着鱼都成了层略带胶质感的冻。
张志咕咚一声咽了好大口口水,讷讷道:“这,这我嫂子做的?”
“好家伙…我都不敢想这要搁炉子上热热,化出来汤儿再一蘸得多好吃啊!”
纪惟深将这个饭盒放到了炉子上,随即毛巾里又露出个油纸包。
他也掀开。
酱牛肉,油炸花生米。
张志整张脸都皱起来,“不是,纪总,您也太伤我心了!真亏我还担心你是有想不开的事呢,结果你就是为了偷摸吃独食才总想躲我?!”
纪惟深坦然道:“这是你嫂子在出门前争分夺秒为我做的,酱牛肉是她前两天卤的,家中仅剩下这一块。”
“都没敢当我儿子面开冰箱拿,趁他上厕所偷偷切了给我带上的。”
“这份偏爱弥足珍贵,我自私一些也无可厚非。”
张志嘴角抽搐,怪声怪气酸溜溜道:“行行行,您有媳妇您说了算~~”
纪惟深:“不吃?”
张志差点没蹦起来,“吃吃吃!我太想吃了我求您了纪总分我点吧,哪怕让我拿窝头蘸汤儿也行啊!”
纪惟深:“不至于,分你半条鱼,酱牛肉给你两片,花生米…你都吃了吧,我怕上火。”
他对爱妻的思念太过深切,尽管是如此环境昨晚仍美梦不停,所以尽管觉得很对不起她的爱意,花生米还是给张志吃吧。
毕竟他这次没有带清心丸。
两人就这样守着炉子,不错眼地盯着那一饭盒的茄汁鲅鱼,直到里面的汤汁都化利索了,再也忍不住。
张志要了六个窝头,俩人全吃了,最后剩的汤,张志还在恳切请求后倒在那饭盒黄豆炖箩卜条里。
最后再一人捧上一缸子热水。
张志都要幸福哭了,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纪总啊,当初嫂子想不开的时候那些人都说您是瞎了眼。”
“但现在我觉得,您这眼是真尖!这么好的媳妇…怎么就叫你掏上了呢?”
纪惟深淡声:“跟眼神关系不大,缘分使然。”
张志:“别显摆了行吗,算我求您?”
纪惟深颔首道:“我尽量吧。”
张志:“……”
天黑时,宋家院子里的烟囱呼呼冒着白烟,荤油的香气不多时四散开来,勾得纪佑和杨子轩最先受不了,扒头到厨房去看。
为方便干活,宋知窈翻出来件小时候穿的棉衣,鲜红鲜红的。
因为是那年过春节姜敏秀给三个孩子一起做的,她乌黑的发利利索索盘起来,站在灶前等待时机,差不多时铲子一抡,“咵”地一下,大油饼被翻了个个儿。
杨子轩激动不已地使劲拍巴掌:“啊啊啊嫂子太帅啦!!”
姜敏秀哈哈直乐,“你这孩子咋这么逗呢,这不就烙个饼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嫂子是表演杂技呢!”
宋知窈也跟着笑起来,“做饭的不就乐意有这种捧场的?他可精着呢,知道一夸我还能有好吃的。”
“来,我给你们掰点边上这差不多的尝尝。”
闻此,杨子轩和纪佑嗖一下就跑进去,齐刷刷仰起脑瓜张大嘴。
“啊,啊!”
“啊……”